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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五百四十四章 隐忧（第1页）

薛绿与石六娘交换了为彼此准备的贺礼。

薛绿给石六娘准备的，是一副精致的山水鲁绣桌屏，外加一对赤金绞丝镯、一对金累丝灯笼耳坠。

石六娘为薛绿准备的，则是一套五件的银鎏金镶珍珠头面，看起来小巧精致，用金丝做成浪花形状的装饰，浪头镶了几颗小珍珠，其中有一对浪花钗，下垂米珠串成的流苏，摇曳生姿。这套头面其实并不算贵重，份量也轻，但胜在样式新颖，做工精良，薛绿一看就喜欢上了。

石六娘很高兴薛绿喜欢她挑选的头面：“我手头银子不多，若是挑选的饰份量太轻，未免拿不出手，但若是挑中那些沉甸甸的饰，又怕薛姐姐嫌老气。

“幸好仲平哥叫来领路的车行伙计是个懂行的，叫那银楼的老板娘拿出压箱底的好东西来，我才能挑中这一套。虽说不是赤金的，不算贵重，但我从来没见过这个样式，姐姐戴上一定好看！”

“这套头面的样式确实新鲜。至少咱们在春柳县出来，从未见过。”

薛绿赞叹完饰新巧之后，又忍不住为石六娘担忧，“这一套头面，你花了多少钱？可别把荷包都掏空了。我借你钱财，是为了你进京路上手头能宽松些，不至于买点零碎东西都要向你爹娘开口要银子。你可别为了我，把钱都花光了。”

石六娘笑道：“真的没事，我也没花多少钱。这一套饰只用了很少的金丝，大部分都是银鎏金的，就是胜在精巧好看罢了，其实并不贵重。姐姐平日里戴着玩儿就是了。姐姐送我的饰，才叫份量十足呢，偏偏做工也好。”

她拿起那对灯笼耳坠，叹道：“我从前见鲁大小姐戴过这个式样的耳坠，那时候好生羡慕，心想什么时候我也能有这么一副耳坠就好了，没想到是薛姐姐让我如愿以偿了。”

薛绿笑道：“我记得你曾经提过一嘴，喜欢这个式样的，只是没钱打这般做工精巧的耳坠。那天在济南，我恰好瞧见了，就索性买了下来。耳坠和手镯都不是配套的，但胜在份量还算足。你拿在手里，若是将来遇到手头不宽裕的时候，随时可以拿出去变现。等到哪天又有了银子，想要再打一套相同样式的也不难。”

石六娘闻言直叹气：“姐姐总是在担心我会没银子花。我爹娘为人行事，就这么让你信不过么？”

薛绿淡淡地说：“也没什么信不过的，只是这对镯子和耳坠，既份量十足，做工也精巧，哪怕将来你进了古家嫡支的门，需要出席什么大场合，也算是拿得出手。即使你爹娘为了自己的生计，不肯给你准备什么像样的陪嫁，你也不至于叫人看了笑话。”

石六娘默然，想起父母私下商量进京后要如何为自己准备嫁妆的情形，深知这种事不是没可能生的。她也没指望囊中羞涩的父母真能给她准备什么贵重的陪嫁，婚后的排场，估计还得靠古仲平塞给她那些私房撑起来。有了薛绿送的这几件饰，她倒是可以更轻松一些了。

她默默收起了饰，抱着那小巧的桌屏赞叹道：“好精致的刺绣！我在济南时也见过这样的绣品，只是舍不得花钱去买。”

薛绿道：“这是鲁绣的，也算是山东特产，上头的花样则是仿的古画中的青金山水，既有富贵气，又不失书香蕴味。你拿着它，无论是放在闺房里也好，放在书房里也罢，都不失礼。任谁瞧了，都不会笑话你不像是书香门第的女儿。”

石六娘原本只粗浅读过些《女四书》，诗词歌赋都不通，就连字也只写得寻常，但如今跟未婚夫古仲平一道抄书，自问也算填了不少墨水进肚子里，经史子集里的句子都记了不少，只要在嫁妆里添上几箱书，平日里说话再斯文些，时不时带上几句文绉绉的词句，这书香闺秀的形象就彻底立起来了。

至少，石六娘如今想到以后在夫家的日子，底气都足了许多。

她看着那桌屏道：“若换作是我，只会挑选些花鸟这类的图样，不像这副青金山水，看着就大气。我在人前号称是书香人家的闺秀，但实际如何，我自个儿心知肚明。我得好好多学点东西，不能叫人看了笑话，连带仲平哥也跟着丢脸。”

薛绿淡淡地说：“你叔叔是秀才，哥哥也是秀才，自己又读了许多书，字也写得越来越好了。你哪里就不是书香人家的闺秀了？不要妄自菲薄。那真正书香人家的闺秀，论学问也未必比你强。”

石六娘抿嘴羞涩地笑了：“姐姐这样说，我就信了。”

但她又见过几个书香闺秀？想起从前与哥哥一道与鲁大小姐打交道时认识的那些千金，她实在没什么信心。

薛绿帮她把东西装进匣子里，好生合好盖子：“你一会儿把东西带回去的时候，可千万要收好了，别叫你爹娘随意乱动，这些以后就是你的陪嫁，可别挪作了他用。”

“我绝不会让人挪作他用的！”

石六娘忙道，“家里能给我准备的嫁妆，能有几件像样的好东西？有了这些，再加上仲平哥私下给我的那些私房，还有我抄的书，勉强能撑起体面来，不至于叫人笑话我是破落户高攀了古家。若真叫爹娘挪去做了他用，我上哪儿找这样的好东西来撑场？”

如果父亲打什么变卖换钱的主意，母亲想着拿她的东西给哥哥打点托人情使，她是绝对不能答应的。他们在京城还得靠她嫁进古家，才能支撑起门户，那就不能让她陷入尴尬窘境中去！

眼看着就要与薛绿分开了，石六娘想起今后自己再也没有了好友做助力，只能独自应对未来的公婆，身后还有父母兄长拖后腿，心里就觉得有些喘不过气来：“薛姐姐，我有点害怕……今后没有你在身边，若是古大老爷哪天觉得我没用处了，怎么办？若是他们在京城遇见了更好的人选，想要让仲平哥娶她怎么办？”

她在京城人生地不熟，家人也无法依靠，到时候如何能与古家嫡支对抗呢？若是连婚约都失去了，她将来又能怎么办？

薛绿握住她的手：“别担心，别的不说，古仲平是一定不会让你陷入那等境地的。他既然认定了你，自然要想办法说服他的嗣父母，不要为他改聘他人。他一直以来都很坚定，难道你还信不过他么？”

石六娘自然是信得过古仲平的。只是，她心中并不是没有隐忧：“仲平哥对我的心意，我从来没怀疑过。可我担心……他若是知道了，我早就知道他会成为古家嫡支的嗣子，还拿这件事做理由，说服了我爹……”

那古仲平会不会怀疑她的真心，认为她是冲着古家嫡支的富贵，才会看上他的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