胡永禄缩着脖子送信去了。
虽说跑腿的活不轻松,但好歹他已经获得了薛家人的信任,将来的日子只会更加好过,这也不是坏事。
胡永禄离开了,薛绿便劝老苍头:“苍叔,您也累了这半天了,不如到车里歇一歇吧?我看范家兄妹他们一时半会儿还出不来呢。”
老苍头想了想,便答应了,不过他不进车厢:“姑娘你在车里歇息,我坐在外头就好。这样府衙里一旦有人出来,我立刻就能看见了。”
薛绿知道他的脾气,也不勉强,径自回头上了车。老苍头坐上了平日里惯坐的位置,戴上斗笠遮阳,又把马车挪到了一处有树阴的位置。
倒是薛长山,不耐烦一直待在车里,便跟老苍头打了声招呼,到附近转悠去了。他头一次到德州城来,对什么都好奇,年纪轻轻的,正是跳脱的时候呢。
等到他回来时,胡永禄也回来了,正向老苍头禀报:“岑护卫说,多谢苍叔提醒他了。他手下的人正盯着黄梦龙呢,暂时没现有人去给黄梦龙或麻见福报信。”
老苍头闻言,稍觉安心:“看来麻见福在府衙的耳目还没那么厉害,行动也没那么利索。”
他又问胡永禄,“黄梦龙他们如今正忙活什么呢?我记得他们好像是要跟洪安约见面的?”
可惜胡永禄一问三不知:“我不知道呀,岑护卫没跟我说这个。”
老苍头无语地挥手打了他,心里也知道,哪怕岑柏相信自己不会随便打一个靠不住的人上门送信,对于胡永禄这个前不久才投奔到薛家门下,原本是石宝生长随的人,也肯定会心存疑虑的,不跟胡永禄透露其他机密消息,也是人之常情。
老苍头没有多说什么,只随手打了胡永禄便罢。倒是胡永禄完成了自己的差事后,便在马车窗旁小声跟车里的薛绿报告:“姑娘,方才我在路上,瞧见石老大了。他看起来心情挺好的,还有兴致约亲家吃酒聊天呢,怕是还不知道老家生的事。”
薛绿吃了一惊,掀起车帘:“昨儿你和奶娘不是把消息告诉六娘了吗?”
胡永禄点头:“我是说了,石姑娘当时挺担心的,不过她姑爷却说,会想办法找人去打听消息。我估摸着,他未必信得过我这个刚刚叛出石家的人,觉得这样的大事还是先找人问过才能下定论吧?”
反正石家的宅子、油坊和田地,都已经叫人冒名卖掉了,这会子他们就算赶去春柳县,也阻止不了交易的完成。战争随时都有可能开打,他们也未必有功夫留在县里跟人打官司,说不定连那卖了他家产业的亲戚都逃走了,想抓人也抓不着。
既然事情无法挽回,着急也无用,还不如先把情况打听清楚,将来才好决定要如何应对。等战争结束后,要如何打官司,如何收回自家产业,如何追究亲戚,都是后话了。
当时古仲平是这么劝石六娘的:“这样的大事,哪怕那亲戚在你们家做掌柜多年,一直心里藏奸,也总会有知情的人劝阻吧?既然那是你外祖家传的宅第产业,你们家来德州避乱,也是人尽皆知的事,旁人又怎会坐视你家亲戚冒名夺产卖钱?
“我听说春柳县的官员还算清廉尽责,绝不会纵容奸人胡来。兴许这笔交易成不了事,就算那亲戚收了钱,只要你们家回去打官司,县衙也会判买主将产业归还的。再者,如今兵荒马乱的,怎会有人在这时候在战场附近置产呢?他们就不怕会有个好歹?”
石六娘听了未婚夫的话,心里安定许多。她谢过奶娘与胡永禄来报信,但她还是打算先找其他春柳县来的同乡打听过详情,再向家中父母禀报。
胡永禄对此是无所谓的。他说的都是实话,无论石六娘怎么打听,都是同样的结果。横竖石家如今也做不了什么,他们要打听,便打听去好了。
只是如今当着薛绿的面,他还是忍不住吐槽说:“古二少爷不明白,如今石家在春柳县的名声都臭了!石宝生忘恩负义,欺师灭祖的,拜了个新老师,也是个白眼狼。师生俩一个鼻子出气,都是没人伦的阴险小人!
“他父母纵容儿子,也不是好东西。如今也就是石姑娘没什么人骂而已,反正她也做不了主。以他家如今的名声,就算左邻右舍都知道那亲戚是在冒名骗人,也会睁一只眼,闭一只眼,谁要管他家的死活?
“再加上这笔交易没有经官,王老县丞病得半死不活的,县衙跑了大半的人,剩下的也只是勉强维持罢了,石家不告,谁会多管闲事呢?等打完仗了,石家人回去打官司,能不能打赢,还得看到时候县衙里新来的老爷肯不肯为他们做主呢!”
那亲戚在石家油坊做了这么多年的掌柜,哪怕拿不到石家各种契书,心里也清楚那契书是什么样子的,假造一份骗人,甚至模仿石老大的笔迹签名,都不算难事。
他还跟邻居们说,石家人在德州结了好亲,打算将来留在德州靠着女婿过好日子,不打算回老家了,才托他代为卖掉产业,卖得的钱他会送去德州给石家人。石家人要反驳,就得先证明自己没收到钱。以他家如今的名声,谁会替他家作证呢?
反正胡永禄是不看好石家能赢这场官司的。他把消息告诉石家,只是想看他家的笑话罢了。
石六娘这边听了未婚夫古仲平的劝,打算先确认消息真伪,也是人之常情,并不奇怪。但没想到石宝生最早听说消息,居然真的一个字都没跟父亲透露,否则石老大这会子绝不会如此心情愉快。
石宝生这个小年轻,实在性情凉薄,对恩师是这般,对亲爹亲娘,看来也没强到哪里去呢。石太太从前总夸耀自家儿子孝顺又有出息,如今若是知道了真相,不知心里会怎么想?
胡永禄这会子心里还挺好奇的。他对薛绿道:“姑娘,石姑娘那边要打听消息很容易,随便问几个近来才从春柳县来德州的老乡,就能知道我没有撒谎了。到时候她肯定要将事情告诉家里。若是石老大和石太太知道他们儿子隐瞒了这么大的事,石家还不知道会闹成啥样呢!”
说实话,薛绿也挺想知道,石家到时候会闹成什么样子的。不知这件事几天后才会暴呢?
主仆俩正闲聊呢,忽然听得老苍头说:“他们出来了!”
众人连忙齐齐朝着府衙的方向望去,果然看见杜吉一行人从后衙走了出来。
看他们脸上的表情,结果似乎还算令人满意?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