好一番觥筹交错。
窗外的阳光从正中移到西边,光影在桌面上缓缓移动。
两人都慢慢带上了些许醉意。
林长珩的脸微微泛红,目光却依然清明。
叶轻舞则脸颊酡红,如同盛开的桃花,美眸迷离,嘴角的笑意却更加妩媚动人。
她端起酒杯,一饮而尽,然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,仿佛要将胸中积郁多年的浊气全部吐出来。
林长则放下酒杯,开始关心起下属的现状来。
「轻舞,这些年过得如何?」
叶轻舞微微一怔,随即笑了笑。
她告诉林长,在突破到假丹之后,道途断裂,便仿佛失去了人生目标。
结丹无望,前路已断,那种感觉就像是一个一直在攀登的人,突然现自己面前是一座垂直的绝壁,再也没有向上的路。
于是,她开始寻找存在的意义。
什么是有意义的?什么是值得做的?什么是能让自己感到快乐的?
她尝试了很多事,譬如培养后辈、钻研术法、游历山川、结交朋友————每一种尝试,都让她对「活著」这件事有了新的理解。
甚至连带著一路走来才打磨好的圆滑也开始摒弃,逐步返璞归真、从心所欲起来。
「以前,我总是想著怎么讨好别人、怎么让自己更安全、怎么在夹缝中求生————」
叶轻舞端起酒杯,目光有些迷离,「后来才现,那些都不是我真正想要的。我只是————太害怕了。害怕死,害怕失去,害怕被人踩在脚下。
「现在不怕了?」
林长珩问。
「怕。」
叶轻舞笑了,那笑容中带著几分释然,「但我知道怕也没有用。所以,不如活得开心一点。」
也顺带解答了林长珩的疑惑,为何她面对他的态度变了。不是不敬,而是不再用「敬」来伪装自己了。
再后来,她的主要精力,便落在了培养自己的家族之上。
「我叶家虽然不大,但也有几十口人。以前我总想著自己往上爬,忽略了他们。现在回过头来看,那些血脉相连的人,才是我真正应该珍惜的。」
叶轻舞的声音轻柔,带著几分感慨,「我在培养几个有天赋的后辈,希望他们能走得更远————」
林长珩闻言颔,心道果然如此。
道途断绝后,很多修士都会将精力转向家族或宗门,将自己的希望寄托在后辈身上。
这是一种本能的延续,也是一种对「存在」的确认。
但也让他有了进一步的抓手。
当即直接表示可以帮忙提供丹药,推动她家族实力的提升。
但也需要此女帮忙做两件事。
「主上尽管吩咐,轻舞一定尽心尽力。」
她确实颇为感动。
很明显,林长珩可以用她的性命要挟她做事,她自然不敢不从,诡异咒印在身,她的生死只在其一念之间。
但他没有选择这种粗暴的方式,而是选择施恩,要帮忙推动她的目标实现,让她心甘情愿地为他做事。
如何能不感激?
林长珩开口了。
第一件事,便是让她帮忙做眼线,监察紫极宗内部的动向,特别是涉及到结丹层次钦定、或授意向下放丹药相关之事,暗中收集信息,届时汇报给他。
第二件事,则是直接给了叶轻舞一份清单玉简,让她注意上述诸多物事的消息,有机会就直接弄到手。
叶轻舞认真答应下来,继续拉著林长喝酒。
一直到灵酒楼打烊,林长珩抱著醉倒却轻盈的叶轻舞送到了一处坊市仙栈之中。
并非此女酒量不行,假丹修为白搭,而是酒不醉人人自醉。
她想醉了,或者说她需要这么一场醉。
放到床榻之上,盖好锦被,林长珩想了想,还是在床头放下了两个丹药瓶,撑开房间的防护禁制,而后穿阵一遁而出。
袍摆飞舞间,整个人已经消失在了这片夜空之中。
不知道往何处去了。
半晌后,仙栈客房内,才响起了轻柔的幽幽一叹。
瓷瓶碰撞声响起后,方才明明还有著浅浅呼吸声,此时已经陷入了彻底的寂静之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