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长珩根本没有竞价的意思,此时微微侧头,目光再次落回同座女修身上,嘴唇微动地传音:「苏仙子,按理说,以你如今筑基中期的修为,虽不算顶尖,但也绝非任人拿捏之辈。如何会被人强逼在此,做这等————女侍」营生?」
他问得直接,没有拐弯抹角,既然认出了故人,总要弄清缘由。
苏霜绛沉默了片刻,同样以微不可察的传音回应,声音带著压抑的恨意:「林兄————此事说来话长,亦是————我识人不明,自取其祸。」
「哦?怎么说?」
她深吸一口气,仿佛鼓足了勇气,继续传音道:「约莫一年前,我与几位相交多年的道友,偶然得知一处越地结丹前辈坐化的隐秘洞府线索。历经数年准备与探索,终于在一次冒险中,成功进入了那处洞府深处,并获得了————一些不菲的收获。」
「就在我们带著收获,满心欢喜地准备返回,刚刚走出洞府入口之时————却被另一批人堵在了洞口!对方有备而来,人数、修为皆不弱于我们,而且————二话不说,竟然直接动手!」
「我们自然又惊又怒,一边抵挡,一边喝问他们为何会寻到此处、意欲何为。但对方根本不答,攻势愈凌厉。我们虽然疑惑,但自忖一行人的实力也并非软柿子,真要拼杀起来,鹿死谁手尚未可知!」
「然而————」
苏霜绛的声音陡然变得尖锐而痛苦,「就在激战正酣之时,我们队伍中,一位一直被我视为至交、并肩作战多年、主动拉入洞府探索的好友,突然从背后出手,偷袭杀死了我们中修为最高、实力最强的同行。
「我们措手不及,心神大乱,瞬间溃败。那叛徒与外面伏击之人里应外合,将我们尽数擒下。」
「他们不仅抢走了我们所有的储物袋、夺走了洞府所得,更————更恶毒的是,他们似乎与某些魔道势力有勾连,竟打算将我们这些被擒之人,直接卖给魔道修士,用以炼制歹毒的人丹」!」
苏霜绛的传音充满了恐惧与后怕。
「魔道?」林长珩一愣。
毕竟在宋地魔修人人喊打,但在苏霜绛的口中,越国魔道似乎颇为堂而皇之?
「许是天不绝我等————就在押送途中,那处接收我们的魔道据点,恰好被一股正道势力突袭击破!我们被救,但————那些魔修在我们体内种下的恶毒禁制却并未解除,那禁制极为阴损,不仅锁住修为,令我们难以动用全力,更有追踪、
折磨心神之效,寻常手段极难解除。」
「攻破魔窟的正道修士,也对这魔道禁制束手无策,或是不愿耗费巨大代价为我们一一解除。他们————他们便好心」地为像我们这般被魔道控制、无依无靠又身怀麻烦的女修,寻了一门营生————」
她的声音低了下去,充满了屈辱与无奈。
「————也就是,安排到中立的元山国,这等见不得光、却又需要女修侍奉的秘店、黑市之中,充当侍女,甚至————以美色、身体换取资源,或希冀遇到高人,能解开体内禁制,重获自由。」
「便恰好遇到了这三年一次的秘店————」
林长珩静静听著,眼中流露出了思忖之色。
修行路上,背叛、伏击、弱肉强食、身不由己————这些戏码他见得太多。
苏霜绛的遭遇固然令人唏嘘,但在这残酷的修仙界,也算不得多么离奇。
只是,故人沦落至此,又恰巧被他遇见————这其中的因果,似乎并非一句「巧合」能轻易带过。
他没有安慰,反而直接抓起了苏霜绛的手腕,在对方微闪的眸光下,一道磅礴凝实的法力直接顺著经络钻入了体内,开始探查起来。
「林兄————如何?」
片刻后,林长珩撤去法力,松了手腕,苏霜绛立即轻声问,带著希冀和忐忑,仿佛这是她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。
此时,台上的拍卖仍在继续,一件件三阶物品被呈上、竞价、成交,恰又是一件新品上台。
林长珩照常扫了一眼后,沉吟著道:「魔道禁制虽然诡异难缠,但也不是没有办法。」
他想到的法子便是【暗煌玄焰】,此火至阳至刚,曾经帮他解开了魔道的咒印,对此如出一辙的禁制,未必不能见效。
苏霜绛闻言先是一愣,随即眸中爆出难以掩饰的惊喜光芒,急切传音:「林兄有法可解?若能救小女子脱离此苦海,小女子愿————」
她话未说完,脸上的喜色却又迅黯淡下去,像是被一盆冷水浇醒,取而代之的是更深沉的忧虑与无力,可是这秘店背后的势力————他们岂会轻易放人?我们这些被安排」在此的女子,身上都打著他们的烙印,几乎与货物无异————
林长珩看了身侧女子一眼,虽然他行事素来以利益权衡为先,权衡得失,计算成本。
萍水相逢,拔刀相助,非他本性。
但眼前之人,终究是「故人」。他这修仙路上,能称得上「故人」者,寥寥无几。
眼睁睁看著一位尚存善缘的故人,在眼前沉沦魔爪,任人摆布直至彻底凋零————哪怕心硬如铁,也难免泛起一丝涟漪。
在不危及自身根本、代价可控的范围内,出手拉一把,亦是遵从本心的一点恻隐。
「无妨。」林长珩的传音平稳而有力,带著一种奇特的安抚意味,「禁制之事,由我一试。秘店方面,我也会一问。」
苏霜绛眨了眨眼,理智告诉她不应该将林长珩拖入这趟浑水,可求生的本能、对自由的渴望,如同野草般在她心底疯狂滋生,让她无法开口说出拒绝的话。
一时间,心绪纷乱如麻,竟是怔在了那里,思绪有些抛锚。
林长此刻也无暇多顾,他的注意力,已被台上新呈上的一件拍品吸引了过去。
只见那主持拍卖的玉面女修,手中托著一道色泽暗黄、边缘略有破损的兽皮卷轴。
她并未立刻介绍,而是先环视了一圈台下,才用那清脆的声音补充道:「————诸位道友,此卷轴颇为特殊。寄拍者透露,他先前在宋国游历时,曾于短时间内,秘密售出过两次。如今,他因故即将远行,离开这一域,也是最后一次寄拍了。」
她这番铺垫,成功勾起了台下不少人的好奇心。
「哦?玉面仙子,这到底是什么东西,就别卖关子了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