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看都没看两侧玉壁,径直走向祠堂深处,清理香灯。
浑浊的老眼之中,全是倨傲与荣耀,如今史家如日中天,何人敢惹?
核心族人已经多年没有出事了,故而直接略过。
「咳咳————」
等添香加油、一切做完,轻锤了锤低伏的老腰,他没有疲倦之色,反而老脸满是怡然自得的满足。
只要家族兴盛,他甘愿常伴到死。
离去时,他浑浊的目光才缓缓扫过玉璧,起初并未在意,直到瞥见靠近中央区域,一颗原本稳定闪烁的白色光点,此刻竟彻底黯淡,化作了死寂的灰色!
素袍老者身形猛地一颤,手中拂尘险些坠地。
心神震动之下,身形不稳,他跟跄上前,死死盯著那颗灰暗的光点旁的符文一史金淡,正是那位在极山仙城跟著史公子,鞍前马后做跟班的堂弟!
虽非拥有继承权的核心嫡系,却也是血脉颇近的核心子弟!
「怎会如此————自老祖成就真丹,晋入后期,我史家彻底崛起以来,何人敢动我史家核心子弟?」素袍老者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惊怒,声音都带著颤抖。他不敢怠慢,立刻捏碎了一枚传讯玉符。
消息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,瞬间在史家高层中引起震天波澜。
不是因为一个后辈之死,而是有人胆敢对史家人动手,这是赤裸裸的打脸、
捋虎须!
特别是史金淡的父亲,嫡脉三房,痛苦之下,更是暴怒无比。
很快,史公子便被宗法殿找上门。
他看到前来三人神色严肃,开口就提及「史金淡」,心中当即惊惧交加,猜到对方多半出事了。
他也根本想不到,怎么两个筑基后期、一个筑基巅峰,去杀一个初入筑基后期的修士,不仅失手还被反杀?
滑天下之大稽!何等离谱?
而且另外两个筑基修士,是他专门在外寻来的刀口舔血之辈,实力不俗,手段凶残,也失败了?
但史公子不确定他们,是一同死了,还是因为史金淡之死,感到大祸临头,直接远遁了,抑或史金淡都干脆为他们所杀!
当然了,最后一种可能性最小。
反而第二种的概率更高。
他实在不敢想像————那个因走狗屎运导致身家颇富的乡野村修,竟有如此实力,能够以一杀三!
心中纵然惊涛骇浪,但他面上却强作镇定,甚至带著挤眉弄眼的笑意:「金琰堂弟?他平日虽跟在我身边,但前几日便说另有私事要办,自行离去了,我也没有细问那么些,不过你们要找他,大可去仙城内城的飞仙舫」上找,多半在那享乐。」
但下一刻,宗法殿来人冷哼一声:「史金淡已经死亡,是守祠人传来的消息,我们特来调查相关始末、线索。」
「怎么可能?」
史公子脸色大变,几乎不敢置信地惊叫出声,这一刻,他的演技表现到了自身前所未有的巅峰。
绝不可承认对方因我而死!
虽然可以给那厉姓修士带来灭顶之灾,但我也定然会被三房记恨,日日恶心我、处处使绊子不说,说不定日后有登临【族子】继承之位,也会被拖后腿给拉下来。
这对他而言,是不可容忍的大事。
毕竟有些人没有被选举权,但有否定质疑权。族内不可能选一个可能导致内部团结分崩离析的继承人上去,而是当众望所归,最起码没有明显反对为好。
「你且再想想!上次你们相见,史金琰可有什么不对劲之处,或者他言谈中可有涉及去向相关信息?」
宗法殿来人见被小辈质疑,眉头一皱,沉声喝道。
史公子神色连变,带上了几分被牵连的恼怒:「我们虽然相处不错,但他去了何处,招惹了何人,我如何得知?莫非诸位叔伯以为是我害了他不成?」
他这番半真半假的推脱,将自己撇得干净,含有怒意,言语中甚至带著一丝委屈。
对此收集到的说辞,家族长辈虽不全信,但眼下确实没有证据指向出身嫡系的史公子,更无人会想到,史金淡之死会与当日拍卖会后、摘星楼顶那点微不足道的口角有关。
毕竟,在史家之人看来,为那点小事招惹史家,无异于螳臂当车、自取灭亡。
如此一来,刚刚手刃了一名史家修士的「厉飞羽」,反倒因史公子的急于撇清和史家调查方向的暂时偏离,而暂时置身事外,脱离了眼下的怀疑漩涡。
「厉兄!」
极南宫直辖之域西陲,接近无尽蛮荒之地。
近处天朗气清,远处妖雾遮天,两相交界,却不相融,让人惊叹此界之伟力。
林长珩所处之地势已显奇诡,前方不再是规整的山脉,而是一片仿佛被巨斧劈开、裸露著暗沉金属色泽矿脉的雄峻山岭。
山岭之间,一道形似「巨大葫芦」的峡谷入口赫然在目,两侧崖壁陡峭,闪烁著点点金斑,这便是【谷金岭】得名之由,也是薛家山门所在。
林长珩一身玄黑长袍,静立于这葫芦口外的半空中,周身气息与背后那片荒莽之地隐隐相合。一位薛家的筑基初期修士陪在一旁,脸上带著恭敬的笑意,却不敢过多打扰。
不多时,一道迅疾的流光自葫芦口内直射而来,光芒敛去,显出一位身著锦金长袍,长著鹰钩鼻,生有吊眉一对的筑基后期修士,正是薛家之主薛阴山。
他见到林长珩,脸上顿时努力挤出看似真挚的惊喜之色,远远便拱手朗声道:「厉兄大驾光临,我谷金岭真是蓬荜生辉!薛某有失远迎,还望恕罪!」
只是声音略微尖锐,在这奇特的峡谷入口处回荡,显得既热情,又刺耳。
颇为怪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