范隐与跟在身后的邓梓月等人,则恰好站在洪竺身后,钻了个空子,只是垂手肃立,并未下跪。
郭争伏在地上,声音带着一丝颤抖。
“臣,礼部尚书郭争,率礼部众人,恭迎圣旨。”
洪竺从袖中取出一卷明黄的丝帛,缓缓展开。
他的声音在寂静的考院中回响。
“奉天承运皇帝,诏曰:”
“春闱乃国之大典,为国抡才,干系社稷之本。
今科春闱,朕躬亲督察,更有太子、皇子监考,以求公允。”
“然,放榜在即,竟查出中榜名册有误,有寒门士子杨万理,被人冒名顶替,实乃荒唐至极!”
“礼部掌一国文教,竟出此等徇私舞弊之徒,玩忽职守,欺君罔上,罪不容赦!”
“朕心甚痛!”
“着,礼部即刻将名册更正,重新核验所有中榜学子身份,务必确保无一人错漏,再行放榜!”
“礼部尚书郭争,督管不力,致使宵小得逞,即刻罢免其礼部尚书一职,贬斥江南,以儆效尤!”
“钦此。”
这封圣旨,每一个字都像是抽在礼部众人脸上的耳光,火辣辣的疼。
然而,作为罪责最重,唯一被明确处罚的郭争,在听完之后,脸上却没有丝毫惊慌与不甘。
他甚至没有为自己辩解一句。
只是重重地将头叩在地上。
“罪臣……罪臣郭争,督管不力,罪无可赦,有负陛下天恩,有负天下士子厚望。”
“罪臣……领旨谢恩。”
圣旨宣读完毕。
洪竺将丝帛卷好,递给身旁的郭争,随后转身看向范隐。
“范隐大人,陛下有口谕。”
“此事暂且如此定论。”
“您可带人回去了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不大,却足够让周围的人听清。
“至于此次舞弊一案,以及往期积案,陛下已下旨,全权交由令弟,范居中郎范贤大人彻查。”
范隐拱手。
“臣,领命。”
他转过身,对着邓梓月挥了挥手。
“老邓,收队。”
邓梓月与一众监察院黑衣齐齐行礼,随后便如潮水般退去,动作整齐划一,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。
考院门口,只剩下范隐与洪竺二人。
“洪公公,请。”
范隐说道。
两人并肩向外走去。
在这段短暂的路途中,洪竺的眼睛状似无意地向左右扫视了一圈。
确认四下无人。
他压低了声音,几乎是贴着范隐的耳边。
“范隐大人,陛下此次,将近五年的舞弊积案,一并交由范贤大人督办。”
“此举,别有深意。”
他的声音轻得如同蚊蚋。
“还望恩公,万事顺着陛下的旨意来,切莫轻举妄动。”
范隐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。
他清楚,眼前这个看似不起眼的年轻太监,就是庆皇用来替换名单的那个黑手套。
他也清楚,对方冒着天大的风险说出这番话,是在偿还那份灭门之仇的恩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