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万理却不依不饶,胸口剧烈起伏。
“照你这么说,就算我们将来侥幸金榜题名,入了仕途,也终将变成自己最厌恶的模样?”
候计长看着他,叹了口气。
“我们可以坚守本心,但世道如此,泥沙俱下,哪怕你不想贪,为了自保,为了做事,也不得不和光同尘。”
杨万理听到这话,鼻子里重重地喷出一口气,将头扭向一边。
他眼中的光,黯淡了下去。
但他嘴里还是不服气地嘟囔着。
“那这官,当得还有什么意思?”
“想当个好官,就这么难吗?”
“难。”
候计长斩钉截铁地说道。
“但我不是让你去同流合污。”
“这世上分好人、坏人。”
“官,自然也分好官、坏官。”
他盯着杨万理的眼睛,一字一句道。
“我知道你不屑于这些阴暗的门道,你想去改变它。”
“但你想当个好官,就必须得比那些坏官,更聪明,更狡诈,手段更多!”
“你现在,仅仅是得知了这冰山一角,就心灰意冷,自暴自弃,将来还怎么跟那些在泥潭里摸爬滚打了半辈子的老狐狸斗?”
他话锋一转,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激励。
“而如今呢?”
“我们连官都不是,我们现在能做的,只有一件事。”
“忍。”
“忍到我们金榜题名,忍到我们也手握权柄。”
“到那时,我们才能去做自己想做的事。”
“我们来京城,参加春闱,甚至现在,我们在这里搬砖运瓦,不都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当上官吗?”
杨万理被他这番话说得怔在原地,脸上的愤懑渐渐褪去,化为一片茫然。
“何至于此啊……”
“世道就是这样!”
候计长低吼道。
杨万理沉默了片刻,最终,他什么也没说,转身愤而离席,走到木料堆旁,扛起一根沉重的木头,像是要把全身的力气都发泄在上面。
候计长看着他的背影,还不放心地叮嘱了一句。
“杨兄,慎言啊!”
棚子里,又只剩下范贤、候计长和一直沉默的史禅立。
范贤端起茶碗,像是随口一问。
“侯兄,你刚刚说,来这里做工,也是为了做官,这是为何?”
候计长闻言,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。
“范兄不知道?”
范贤一脸无辜。
“我该知道吗?”
候计长皱了皱眉。
“昨日与范兄聊天,范兄不是也提及了科举……”
他嘴唇动了动,无声地吐出两个字。
【舞弊】
“范兄看着也不像是缺钱的人,今日却还是来此做工,我还以为范兄是为此而来。”
范贤摇了摇头,一脸真诚。
“我还真不知道,能否烦请侯兄解答一二。”
候计长想起昨日范贤大方的举动,想着多交个朋友总没坏处,心中念头一转,便决定告知于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