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宛儿,没事儿,陈院长不是外人,不会传出去的。”
他顿了顿,又补充道。
“他待我们兄弟,和亲子侄一般。”
林宛儿抬起头,轻轻“嗯”
了一声。
“这我知道。”
她的神情已经恢复了平静,但那份平静之下,却藏着一种别样的郑重。
她看着范贤脸上那份尚未完全褪去的茫然与喜悦,朱唇轻启,声音轻柔得如同院中的微风。
“范贤。”
“你还记得,刚刚你讲的那个故事吗?”
范贤一愣。
白蛇传?
他下意识地点了点头。
林宛儿的眼神变得认真起来,那份认真,让小院里原本雀跃的气氛,都随之沉静了下来,连风似乎都屏住了呼吸。
“白素贞为救许仙,引钱塘江之水,水漫金山。”
“她手中的法力,是何等强大。”
“可最终,却酿成了大祸。”
林宛儿专注地看着范贤,目光清亮,不带一丝杂质。
“你如今,兼任四品居中郎,监督春闱。”
“这落在你手中的权力,与那引动江水的法力,又有什么分别呢?”
她的声音不大,却字字清晰,如同玉石相击,清脆而有力,在范贤的耳膜上震动。
“春闱科举,是全天下文人学子的盛宴。”
“所有寒窗苦读,所有披星戴月,一切辛苦煎熬,都是为了这个鲤鱼化龙,平步青云的机会。”
“天下人的目光,都会集中在京城。”
“所有希望和绝望,都会在此上演。”
“天下士子,他们一生的前程,他们的家族命运,都系于你的一念之间。”
“你笔锋一转,或许就能决定一个人,甚至一个家族的兴衰。”
“这难道不比那滔天洪水,更加厉害吗?”
范贤脸上的茫然与喜悦,被这番话瞬间击得粉碎。
他怔怔地看着林宛儿。
看着她温柔面容下,那颗清醒而通透的心。
他原以为,这只是一份荣耀,一个官职。
一个可以向世人证明自己的机会,一个让自己有资格娶宛儿的差事。
可他却忘了,这荣耀背后,是如山一般沉重的责任。
林宛儿的声音还在继续,不疾不徐,带着一种让人无法辩驳的力量。
“白素贞的本意是善,是为了救自己的相公。”
“可失控的善意,最终却伤害了无数无辜之人。”
“你手握大权,更要时时自省,步步谨慎。”
“切莫让这份权力,变成了那淹没金山的洪水。”
一番话说完,院中陷入了长久的寂静。
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。
范贤缓缓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双手。
这双手,曾经握过手术刀,在生死之间争夺生命。
(生命:此处特指范贤用来做实验的小白鼠的生命。
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