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是,他们凭什么确定自己一定能拿到好处?
沈重在心中问自己。
答案瞬间浮现,清晰得让他遍体生寒。
他们当然能拿到好处。
因为他自己,早就帮着南庆内帑,利用锦衣卫的渠道在上京城走私了。
锦衣卫内部的腐化,竟是他一手造成。
他一直以为,帮南庆二皇子走私,积蓄钱财,是因为那个二皇子未来很有可能会起事,让南庆大乱,他是为南庆埋下动乱的祸根,于大奇有利。
可他从未意识到,在给敌人挖坑的同时,他早已为自己的国家,埋下了另一条祸根。
锦衣卫,从他开始帮着南庆走私的那一刻起,就已经在金钱的侵蚀下,从根部开始腐烂了。
南庆的祸根,尚不知何时才会爆发,即便爆发,或许也只是一时之乱。
可他们大奇的祸根,早已深植于内,如附骨之疽,影响深远,动摇国本。
一滴冷汗,从沈重的额角滑落,摔在冰凉的地砖上,碎成几瓣。
他“扑通”
一声跪倒在地,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恐。
“陛下!
臣……臣有罪!”
“臣今日才幡然醒悟,臣……臣为大奇带来了泼天大祸!”
小皇帝听着他的忏悔,幽幽叹了口气。
“你今日,才意识到吗?”
“臣愧为锦衣卫指挥使!
臣口口声声一心为国,却亲手将大奇推向深渊!
臣……万死难辞其咎!”
沈重的头重重磕在地上。
小皇帝站起身,走上前,亲手将他扶起。
“算了,事已至此,你我君臣今日能看清这个问题,便还有挽回的余地。”
沈重颤抖着站直了身体,脸上血色尽褪。
“陛下,该如何挽回?是否要臣……从上到下,重整锦衣…卫?”
“没用了。”
小皇帝摇了摇头,语气平静得可怕。
“锦衣卫,从上到下,已经烂透了,还能坚守本心的,没有几个了。”
“你难道没注意到?你被夺权,通商之事交由你那指挥同知的消息传回锦衣卫时,他们上下……可是一片欢腾?”
沈重当然注意到了。
他从寿宴回去,那个手持太后懿旨的指挥同知,甚至带着几名心腹,敢出来嘲讽自己。
他原以为,那只是部分蛀虫没了他的压制,得意忘形地冒出了头。
他甚至想着,等自己重新掌权,正好将这些跳梁小丑一并清洗。
可现在看来,真如陛下所言。
锦衣卫,已经烂透了。
沈重双腿一软,又要跪下。
小皇帝却早有预料,一把将他拉住。
“沈卿,别跪了。
知错便好,亡羊补牢,为时未晚。”
沈重嘴唇翕动,艰难地吐出几个字。
“那陛下……是否要……裁撤锦衣卫?”
他说得无比犹豫,锦衣卫虽非他所创,却也是他倾注了半生心血的所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