范隐停下脚步,转过半个身子,脸上挂着询问。
“朕最后说一句。”
小皇帝的身体再次前倾,离开了阴影,烛光勾勒出她轮廓分明的侧脸。
“范卿家,你若是哪天在南庆混不下去了,尽管来上京。
这北奇的庙堂,总有你的位置。”
她停顿了一下,似乎在斟酌用词。
“治世的能臣,或是……逗朕发笑的弄臣,随你选。”
范隐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一瞬,随即又化开,他深深一躬,头垂得很低。
“多谢陛下厚爱,臣……感激不尽。”
说完,他不再停留,转身快步走出了御书房。
沉重的殿门缓缓关闭,将内外隔绝成两个世界。
小皇帝独自坐在空旷的御书房内,指尖有节奏地敲击着龙椅扶手,发出单调的轻响。
她想不明白。
她始终想不明白,自己为何会为一个早已识破的谎言,动了真怒。
甚至在她内心深处,还有一丝丝……后怕?
若是小皇帝问范隐、范贤,或是已经思考这类问题很多年的庆皇,他们都能给出答案。
因为小皇帝是皇帝,范隐说的那最后一个借口中所描述的场景,就是在夺皇帝的权力,就是在消灭皇帝,让皇帝名存实亡。
小皇帝反应那么大,是因为她虽然第一次听说到这种话,但封建统治者的身份,让她本能抵制这些东西。
……
走出御书房,穿过长长的宫廷走廊,晚风带着凉意,吹在范隐的脸上。
他一直保持着谦恭的姿态,直到确认身后再无任何窥探。
他停下脚步,侧过头。
“呸。”
一口唾沫,被他轻轻吐在了光洁如镜的宫砖上,无声无息。
狗皇帝终归是狗皇帝。
范隐心里冷笑。
老子就随便拿几句现代文明的边角料试探一下,你就这副德性了。
庆国那个老阴货是这样,北奇这个女扮男装的小皇帝,也是这副德性。
骨子里,都是一样的货色。
瞎说?
不。
老子刚刚说的每一个字,都是真的。
那些看似遥不可及的梦想,才是这个世界本该有的样子。
只不过……
要实现这一切,第一步,就是要把你们这些盘踞在权力顶端,吸食民脂民膏,自以为是的垃圾……
统统扫进历史的粪坑里!
还君臣互信,交织成和谐的乐章?
啊~呸!
范隐一想到自己刚才说出这句话时的嘴脸,就觉得一阵反胃。
老子自己说的,自己都他妈觉得恶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