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最有趣的,是你最后一个梦想。”
小皇帝的身体重新前倾,离开了椅背的阴影。
光线重新照亮了她那张雌雄莫辨的脸,她双手手肘撑在御案上,十指交叉,下巴抵在指节上,整个人带着一种与她身形完全不符的压迫感。
“君臣互信,交织成和谐的乐章?”
她轻轻笑了一声。
那笑声里没有温度,只有冰冷的金属质感。
“范卿家,你是在跟朕讲神话故事吗?”
“信任,是君王最不需要,也最不能拥有的东西。”
“君王的伙伴,只有猜忌与权衡。”
她的目光穿透空气,直直钉在范隐的脸上。
“朕若是信了你,今日你这番话,朕是不是该引为知己,将北奇的国政托付于你?”
“朕若是信了沈重,是不是该由着他将朝堂清洗一遍,只留下他的人?”
“朕若是信了母后,是不是就该安安分分地当个傀儡,等着被废黜?”
一连三问,一句比一句尖锐。
“信任,是这皇宫里最廉价,也是最致命的毒药。
它会让君王变成一个瞎子,一个聋子,最后变成一个死人。”
她的话音落下,御书房内一片死寂。
“至于南北和平……”
小皇帝的指尖,轻轻敲击着自己的手背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“这个梦想,朕倒是很喜欢。”
她的嘴角,勾起一个堪称残忍的弧度。
“可笑的是,提出这个梦想的你,恰恰是挑起这场战争的人。”
“范卿家,你不觉得,你的言与行,就像是两个国家吗?”
“一个在天上。”
“一个在地下。”
整个御书房,彻底陷入了死寂。
范隐站在中央,他看着眼前坐在龙椅上的小皇帝。
那死一般的寂静,仿佛凝固成了实质的冰块,压在两人心上。
随后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,刚刚听小皇帝反驳的认真消失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近乎无赖的松弛。
“哎呀。”
范隐长长地叹了口气,整个人都垮了下来,仿佛刚刚那个慷慨陈词的理想家只是个拙劣的演员,现在终于可以下班了。
“陛下,您这么激动做什么?”
他摊开双手,一脸的无辜与不解。
“臣就是……就是随便找个理由,胡说八道而已。
您还真信了?”
这话一出,御书房内那股冰冷到极致的压迫感,像是被戳破的气球,瞬间泄了气。
小皇帝靠在椅背上的身体,微微一僵。
她看着范隐那副“你竟然当真了”
的表情,一股莫名的燥热涌上脸颊。
是啊。
自己激动什么?
从一开始,她就知道这个吊儿郎当的家伙满嘴跑火车,没一句实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