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重没有回头,只是从齿缝里挤出冰冷的字句:“怎么解决?叛国,跟你去南庆?”
“当然不是。”
范隐的笑声传来,清晰地落在他耳中。
“都说了,刚刚只是在开玩笑。”
沈重终于缓缓地转过身。
那张曾经总是挂着虚伪笑容的脸上,此刻只剩下冰冷的麻木和深不见底的困惑。
他盯着范隐,一字一顿地问:“那你到底,是什么意思?”
范隐没有直接回答,而是再次伸手指了指他对面的那个位置,那只孤零零的粗瓷碗还摆在那里,碗沿上沾着他刚才溅出的酒滴。
“不急,夜还很长,咱们慢慢聊。”
沈重盯着他看了许久,眼神从戒备到挣扎,再到最后的空洞。
最终,他全身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干,像一具被抽走了所有骨头的木偶,颓然地走了回去,重重地坐下。
范隐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。
“在你们小皇帝求我弄死你的那个下午,我给出那个夺你权的计划之前,其实先给他讲了节课。”
他看着沈重那副“你他妈在耍我”
的表情,无奈地摆了摆手。
“算了,具体内容不讲了,太复杂。”
“那节课的大致意思是,想解决任何问题,就要先去调查,把问题的前因后果、所有相关的因素都调查清楚,解决问题的方法,自然而然就出现了。”
范隐话锋一转,目光变得锐利起来。
“但现在,我懒得等你自己去调查了,太慢。”
“我就直接告诉你,你家小皇帝非要对你赶尽杀绝的真正原因。”
沈重眼皮猛地一抬,声音冷得掉渣。
“不就是我朝如今帝后相争,而我,在太后门下效力。”
范隐竖起一根食指,在面前轻轻摇晃。
“No,No,No。”
又是这个古怪的发音。
沈重已经懒得去问是什么意思了,他知道,这是否定。
“那是什么原因?”
“其实,你只是在太后门下效力,你们小皇帝还不至于对你赶尽杀绝。”
范隐慢悠悠地说道,每一个字都敲在沈重紧绷的神经上。
“毕竟,说是帝后相争,可别看她们母……”
他顿了一下,似乎在斟酌用词,然后换了个说法。
“‘母子’两个怎么争权,怎么夺利,但说白了,人家是亲生的,而且一直相依为命,这争斗,终归有个限度。”
范隐本来想直接说出那对母女是在演戏,但话到嘴边,又咽了回去。
毕竟答应过人家要保守秘密的。
他继续说道:“所以,如果你只是太后的鹰犬,小皇帝最多只会夺你的权,绝不会想要你的命。
就算他想,太后也会拦着。”
“但如今,你们小皇帝可是明确对我说过,要让我直接杀了你。”
“他还告诉我,太后,默许了。”
“轰——!”
沈重感觉自己的脑子彻底炸开了,眼前一阵发黑。
太后……默许了?
这个消息,比小皇帝要杀他,带来的冲击还要巨大百倍。
小皇帝杀他,是政见不合,是权力斗争。
可太后……那是他效忠了半生的人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