舱门关上,直升机再次起飞,朝着东方飞去,动机的轰鸣声震耳欲聋,机身微微颤动。
林默坐在座位上,系好安全带,看着窗外的夜色,地面的灯火越来越远,越来越小,最后变成一片模糊的光点。他的脸映在舷窗上,表情严肃。
他在心里默默祈祷:韩老,您可千万别出事。
晚上十点整,直升机降落在青岛某军用机场。
螺旋桨慢慢停下来,舱门打开。一股带着海腥味的夜风吹进来,带着潮湿的气息,停机坪旁,一辆军用吉普已经等在那里,车灯在黑暗中亮着。
林默下了飞机,直接上了车。司机是个年轻的战士,二十出头的样子,腰杆挺得笔直。
他话不多,只问了一句:“长,去哪儿?”
林默说:“舰艇动力研究所附属医院。”
战士点点头,一踩油门,车子冲进夜色,吉普车在空旷的街道上飞驰,路灯的光影从车窗掠过,明明灭灭。
十点四十分,吉普车停在一栋三层小楼前。
林默下了车,抬头看了看,医院不大,外墙刷着白色的涂料,有些地方已经剥落了,露出下面的水泥。
门口挂着个牌子:“东大海军舰艇动力研究所附属医院”
。牌子上方的红十字在夜色中有些模糊。
门口站着几个人,看见林默下车,一窝蜂地涌上来。
打头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,穿着海军制服,他身材魁梧,国字脸,浓眉大眼,但此刻脸上满是焦虑和歉意。
他快步走到林默面前,伸出手,满脸诚恳地说:“林所长!您来了!我是舰艇动力研究所的所长,姓王,王国栋!实在抱歉,是我们照顾不周,才让韩老……”
林默握住他的手,打断他:“王所长,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,韩老怎么样了?”
王国栋说:“已经稳定了。医生说是过度劳累,加上高血压,血压一度飙到一百六。”
“现在输了液,睡着了。我们安排了最好的病房,最好的医生,您放心。”
林默点点头,松了口气。他感觉一直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一些。
旁边又涌上来几个人,都是韩老团队的成员,周工打头,身后跟着几个年轻技术员。
他们一个个满脸愧疚,低着头,像做错事的孩子,看见林默,都不敢说话。
周工四十出头,戴着一副眼镜,头乱糟糟的,衣服也皱巴巴的,一看就是一直在忙,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却什么都没说出来。
林默看了他们一眼,没说什么,只是问周工:“韩老在哪个病房?”
周工说:“二楼,2o6。”
林默说:“带我上去。”
一行人上了二楼。走廊里很安静,只有护士站的值班护士在低头写着什么。
白色的日光灯照得走廊惨白,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。看见一群人上来,护士抬头看了一眼,又低下头去。
2o6病房的门虚掩着。林默推开门,走了进去。
病房不大,只有一张病床,一张陪护椅,一个床头柜。墙上挂着一幅风景画,窗台上放着一盆绿萝。
韩老躺在病床上,脸色有些苍白,手上扎着针,正在输液。他睡着了,呼吸平稳,但眉头微微皱着,像是在做什么不好的梦,输液瓶里的液体一滴一滴落下,出细微的声音。
林默轻轻走到床边,在陪护椅上坐下。
他看着韩老的脸,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。
韩老这个年纪,本该在家里含饴弄孙,享享清福。却因为他的一句话,跑到宁北这个三线小城,没日没夜地泡在实验室里。
三年里,韩老几乎没有休息过一天,有时候为了一个数据,能连续熬几个通宵。
现在,反应堆眼瞅着要搞成了,人也倒下了。
林默看着韩老苍白的脸,眼眶有些酸
他深吸一口气,把情绪压下去,轻轻握住韩老没有扎针的那只手。
林默在心里默默地说:韩老,您好好休息,接下来的事,我来扛。
不知过了多久,韩老的手指动了动。
他睁开眼睛,眼神有些迷茫,眨了眨,看见林默,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那笑容有些虚弱,但一如既往的温暖:
“你小子,怎么跑来了?”
林默看着他,没说话。
韩老被他看得有些毛,讪讪地笑了笑,像个做错事的孩子:“没事,就是有点累,休息两天就好,你别大惊小怪的。”
林默还是不说话,只是看着他。
韩老被他看得没办法,只好说:“好好好,我错了,我不该熬夜。行了吧?你别这样看着我,怪吓人的。”
林默这才开口。他的声音很低,很平静,但每一个字都像有千钧之重:“韩老,您之前答应过我什么?”
韩老愣了一下,眼神有些躲闪:“答应过你……答应过你什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