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音落下,电话另一边沉默了好一会儿。
秦怀民等了等,又说:“我知道你舍不得京都,舍不得孩子们,但孩子们都大了,有他们自己的生活,咱们也该为自己想想了。”
他的声音低下来,“我在宁北这几年,什么都好,就是一个人,有时候也孤单。你要是过来,就圆满了。”
那边终于开口,声音有些颤:“老秦,你说得我……我有点动心了。”
秦怀民笑了,笑容里带着轻松和期待:“动心就过来。这边房子宽敞,三室一厅,够咱们住。”
“你要是愿意,还可以在厂医院挂个名,做做护士长什么的。要是不愿意,就在家歇着,养养花,种种草,和赵雅一起去逛逛街。宁北这几年展得快,百货大楼什么都有,不比京都差。”
那边说:“那……那孩子们怎么办?”
秦怀民说:“孩子们愿意来,就让他们来。”
“宁北现在机会多,红星厂每年都招人,他们要是想来,我可以帮忙问问。要是不愿意来,那就留在京都,逢年过节回去看看就行。”
那边又沉默了几秒,然后说:“老秦,你让我想想。”
秦怀民说:“好,你想想。不过我可得告诉你,老高已经定了,下周回去办退休手续,办完就回来。你要是过来,正好和他一起走,路上也有个伴。”
那边说:“我知道了。老秦,我问你,你在那边,真的过得好吗?”
秦怀民笑了,靠在椅背上,看着窗外的夜色:“好,怎么不好?林默那小子,对我像亲叔一样。”
“厂里上上下下,也都敬着我。项目进展顺利,想做的东西都能做出来。比在京都的时候,自在多了。”
那边说:“那就好。老秦,我考虑一下,明天给你回电话。”
秦怀民说:“好。你早点睡,别想太多。”
挂了电话,秦怀民坐在书桌前,看着窗外的夜色,嘴角浮起一丝笑容。
他早就想把老伴接过来了。一个人在宁北这几年,什么都好,就是有时候孤单。
特别是下了班,回到空荡荡的家里,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。
有时候在食堂吃完饭,他会在厂区里走很久,看着家属楼的灯光一盏一盏亮起来,听着远处传来的说笑声,心里就空落落的。
现在老高来了,正好是个机会。老伴和老赵是几十年的闺蜜,要是一起在宁北,两个人作伴,也不会想家。
。。。。。。。
接下来的几天,林默的日子过得前所未有的舒坦。
每天早上起来,赵雅已经把早饭做好了。
小米粥,煮鸡蛋、馒头、小菜,热气腾腾地摆在桌上。
小米粥熬得稠稠的,上面浮着一层米油,煮鸡蛋剥好了壳,白白嫩嫩的;馒头是刚蒸的,冒着热气;小菜有咸菜丝,拌黄瓜,豆腐乳,都是他爱吃的。
高育材坐在餐桌前看报纸,戴着一副老花镜,手指捏着报纸边缘,看得认真。
看见林默出来,他抬起头,把老花镜往下拉了拉,从镜框上方看过来,点点头:“起来了?快吃早饭。”
林默在他对面坐下,拿起馒头,咬了一口。
赵雅从厨房里探出头来:“小默,粥够不够稠?我今天多熬了一会儿。”
林默说:“够稠,正好。”
高余端着一碟咸菜从厨房出来,在他旁边坐下,把咸菜往他面前推了推:“尝尝这个,妈特意腌的。”
林默夹了一筷子,点点头:“好吃。”
高余笑了,眼睛弯成两道月牙。
吃完早饭,林默去厂里上班。中午不回来,就在食堂吃,晚上下班回家,赵雅已经把晚饭做好了,四菜一汤,天天不重样。
吃完饭,一家人坐在客厅里聊天。高育材给他讲经济形势,讲国家政策,讲这些年改革开放的变化。
他讲得认真,手势很多,有时候还拿笔在纸上画。林默听得也认真,时不时问两句。
高余和赵雅在厨房里收拾碗筷,不时传来阵阵笑声。
这种日子,是林默一直追求的。
。。。。。。。。
两天早上,林默起了个大早来到厂里,今天是韩老和团队出去青岛的日子。
刚走到厂门口,就看见厂区外面的停车场上,停着好几辆大巴车。车身上挂着红色条幅,写着“核动力装置陆上模式堆测试团队”
几个大字。车旁边站着一群人,打头的正是韩老。
林默快步走过去。
韩老穿着一件灰色的工作服,洗得有些白了,但干干净净。
他手里拎着一个旧皮包,皮的边角都磨得亮了,那是他跟了几十年的老伙计。
他正和身边几个年轻技术员说着什么,一边说一边比划,那几个年轻人频频点头。
看见林默过来,他抬起头,笑了:“林所长,来了?”
林默走到他面前,握住他的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