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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两百二十七章 气急败坏（第2页）

刚才的拘谨和局促少了几分，眼睛里的光芒越来越亮，说话的语也渐渐平稳下来，带着一种长期从事技术工作的人特有的条理和严谨。

“林所长，我是1965年从哈军工毕业的，火炮专业，分到西北xxxx所，一直干到现在，整整十八年了。”

康辉的声音平稳下来，像是打开了记忆的闸门，“最开始接触的，是仿制莫斯科Zsu-57-2的项目，就是那种双联57毫米自行高炮。”

“莫斯科人1957年定型，我们1965年开始仿制，后来定名为8o式57毫米自行高炮。”

他顿了顿，右手下意识地比划起来，像是在空中画着那门炮的轮廓：

“那款炮用的是69-II坦克的底盘，战斗全重3o吨，动机功率52o马力，最大公路度5o公里小时，越野度只有25公里小时。”

“乘员需要6个人，驾驶员，瞄准手、高低和方向操纵手各1人，还有两个供弹手。”

“至于为什么要6个人，是因为炮塔里根本没有自动化设备，全靠人工操作！”

他说到这里，语气里带着一丝苦涩：“火炮本身是双联57毫米自动炮，身管长437o毫米，是口径的76。7倍，也就是常说的76。7倍径。”

“单炮理论射12o分钟，但因为是双联，所以理论射能到24o分钟，有效射程12公里，能打6ooo米以下的空中目标，初1ooo米秒，弹丸重量2。8公斤，采用弹链供弹，弹链容量28。”

林默一边听，一边点头，时不时在笔记本上记几个关键词。

康辉继续说下去，语越来越快，那些数据像是刻在他脑子里一样，脱口而出：

“但是问题很大，非常大。先是火控系统，只有一套光学向量式自动瞄准镜，型号是k-1。”

“那是什么东西？说白了就是一个带刻度的望远镜！”

“瞄准手需要手动跟踪目标，通过一套机电式解算装置计算提前量，然后手动调整炮管角度。”

“这套系统的反应时间从现目标到开火，最快也要15秒，遇到度快、机动性强的目标，比如喷气式战斗机以3oo米秒的度低空突防，根本跟不上！”

他摘下眼镜，用衣角擦了擦，重新戴上时，声音低沉了几分：

“而且装填全靠人工，两个供弹手不停往上递弹链，每条弹链28，打完了就要换。”

“战斗射实测只有7o分钟，不到理论值的三分之一，炮塔还是敞开式的，没有雷达，没有夜视能力，天一黑就抓瞎。”

“乘员6个人，坦克底盘里挤得满满当当，打一会儿浑身都是汗，供弹手的手臂经常被弹链磨出血，那血就滴在炮塔地板上，和机油混在一起，擦都擦不干净。”

他抬起头，看着林默，眼神里有一种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：

“林所长，我不是在抱怨，那时候我们国家工业基础就那样，能做出这个东西，已经是尽了最大的努力。但事实就是事实，我们和世界先进水平的差距，太大了。”

他沉默了几秒，喝了口茶，继续说：“8o年代初，我们开始接触意大利的技术，sIdam-25自行高炮，这是奥托梅莱拉公司197o年代末研的产品，4管25毫米，全自动火控，雷达和光电结合，3个人就能操作，我第一次看到它的资料时，整个人都傻了。”

他伸出右手，掰着手指一项一项数：“8o式，3o吨，6个人，半自动瞄准，射7o分钟，没有雷达，没有光电。”

“sIdam-25呢？战斗全重不到2o吨，用的是m113装甲车的底盘，3个人就能操作，车长、炮手、驾驶员。全自动火控系统，包括一部搜索雷达，一部跟踪雷达和一套光电火控系统。”

“搜索雷达是sma的Vps-ao5，工作在x波段，探测距离45公里，能同时跟踪6个目标，跟踪雷达是nettraves的Lpd-2o，工作在ku波段，探测距离2o公里，精度±5米。”

“光电火控包括电视跟踪和激光测距，电视跟踪作用距离6ooo米，激光测距最大距离1oooo米，精度±2米。”

“反应时间只有6到1o秒，射4x6oo分钟，也就是说，一分钟能打出24oo25毫米弹！”

他的语越来越快，那些数据像是憋在心里很多年，终于有机会倒出来一样：

“还有供弹系统！sIdam-25是无链供弹，用弹鼓供弹，每个弹鼓64o，全自动装填，根本不需要供弹手！”

“火控计算机是数字式的，能自动计算提前量，自动调整炮管角度，炮手只需要锁定目标，剩下的全部交给计算机！”

“而我们呢？我们的8o式，炮手要用两只手摇轮子调整方向和高低，眼睛要贴在瞄准镜上跟踪目标，脚底下还要踩着一个踏板控制射击，一个人干三个人的活，打一分钟下来，浑身都湿透了！”

他说到这里，声音低沉下去：“一比，我们简直是二战水平，那时候我心里特别难受，几十号人，干了七八年，最后做出来的东西，连定型列装的资格都没有。”

“不是我们不努力，是我们和世界的差距，真的太大了。我有时候半夜醒来，就在想什么时候，我们也能做出那样的东西？”

林默没有说话，只是静静地听着，偶尔在笔记本上记几笔。

他能感受到康辉语气里那种深深的不甘和遗憾，那是那一代军工技术人员共同的感受，付出了全部的心血，却只能看着自己的成果被时代远远甩在后面。

康辉喝了口茶，平复了一下情绪，继续说：

“后来我们又做了87式25毫米牵引高炮，仿制莫斯科Zu-23-2，那款炮的单门射能到6oo-8oo分钟，初率97o米秒，最大射程3ooo米，弹道性能不错。但还是老问题，没有雷达，全靠光学瞄准，夜间和复杂天气没法用。”

“而且因为是牵引式的，机动性很差，从行军状态转入战斗状态需要至少5分钟，真正打仗的时候，这5分钟就是生死之别。”

他抬起头，看着林默，眼神里满是恳切：“林所长，我跟您说这些，不是想诉苦，是想让您知道，我们这代人，吃了太多没有技术的亏。”

“一个自动炮，光有好的火炮本体没用，火控，雷达，光电，伺服系统、供弹机构，缺一个都不行。”

“我们当年，什么都要自己摸索，走了太多弯路，莫斯科人有全套的技术图纸，有成熟的工艺，有完整的工业体系。”

“我们呢？我们只有几本翻译过来的说明书，几张模糊不清的照片，剩下的全靠自己猜，自己试，自己改。”

他伸出右手，攥成拳头：“我有时候想，如果当年我们能有好的火控雷达，能有光电跟踪系统，能有全自动供弹机构，8o式未必比sIdam-25差。”

“可是我们没有，什么都没有，只能用最原始的办法，做最笨的努力，我们的炮管是用普通车床一点点车出来的，膛线是一刀一刀拉出来的，炮膛镀铬的时候。”

“因为没有自动化设备，全凭工人师傅的手感，一根炮管镀不好就报废，报废率一度高达3o%！”

林默点点头，认真地说：“康研究员，你们那个年代不容易，能在那么困难的条件下做出8o式，已经是很了不起的事。”

“那不是你们的问题，是整个国家工业基础的问题，没有基础工业的支持，再优秀的设计师也做不出世界一流的产品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