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句话,和林默两个小时前在项目部说的话,一模一样。
林默转过头,看着这位从始至终支持自己的老领导。
五年前,是赵建国在红星厂最困难的时候,顶着压力把军部订单批下来。五年里,是赵建国一次次帮他协调资源、解决困难、顶住质疑。
现在,站在即将飞的三代机前,他们想的是同一件事。
“明白。”
林默说,“放心吧,局长,地面上解决所有问题,决不带隐患上天。”
赵建国点点头,没有再多说。他理解林默,正如林默理解他。
沉默了几秒,赵建国又说:
“试飞场周围十五公里,全部戒严了。空域管制,以试飞场为中心,半径一百公里,从今天开始到飞结束,全程管制。民航绕飞,军航避让,任何未经批准的飞行器不得进入。”
他顿了顿,加重语气:
“一天没有结束试飞,就一天不放开。放手去干。”
林默郑重地点头:“多谢支持。”
赵建国摆了摆手,笑了:
“谢什么谢,都是你的功劳。”
话音刚落,林默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。
那是红星厂配的保密移动终端,和普通电话线路物理隔离。能打通这个号码的,全国不过三十人。
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,微微怔了一下。
是杨卫东。
林默接通电话,没有寒暄,直接说:“杨书记,原型机已经到了,项目部正在做进场检查。”
“我知道!”
电话那头,杨卫东的声音像擂鼓,中气十足,“林默,我现在告诉你一件事,一个小时后,我抵达宁北。”
林默愣了一下。
杨卫东,不,现在是杨书记了。三天前,部里正式下文,任命他为航空工业集团书记,总经理,陈国强老书记功成身退,办理了离休手续。
林默本以为,杨卫东此刻应该在京都处理堆积如山的交接工作。
“杨书记,您刚上任,千头万绪……”
“什么千头万绪!”
杨卫东打断他,声音提高了八度,“林默,我告诉你,什么都可以往后放,十号工程绝对不能往后放!这是我们东大航空的脊梁!”
电话那头传来翻动纸张的声音,杨卫东似乎在找什么东西。
“我已经向军部打了报告,长亲自批准了,接下来这段时间,我就住在宁北,住在你们红星厂,亲眼看着咱们的三代机飞起来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忽然变得有些沙哑:
“林默,你知道吗,我搞了一辈子航空,从歼-6到歼-7,从歼-8到十号工程……”
“我看着咱们的飞机一步步走过来,太难了,歼-8飞那年,我在现场,飞了二十八分钟,落地的时候,陈书记,那时候他还是总工,当场就哭了。”
“现在,咱们的三代机要飞了。我不在边上看着,我这辈子都睡不踏实。”
林默沉默了几秒。
“杨书记,”
他说,“我明白了。我们在试飞场等您。”
“好!”
杨卫东挂断电话。
林默收起手机,转向赵建国,低声说:
“杨卫东书记,一小时后到宁北。亲自来坐镇。”
赵建国微微一怔,随即点了点头,没有说话。
他也懂。这个时候,谁都坐不住。
上午七点五十五分,试飞场上空传来轰鸣声。
那不是固定翼飞机的声音,更低沉,更急促,带着旋翼切割空气特有的节拍。
所有人不约而同地抬起头。
天边出现一个小黑点,迅变大。那是一架直-8运输直升机,机身涂着丛林迷彩,在蔚蓝的天空背景下格外醒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