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下个月的工资……我愁得整宿整宿睡不着觉,您帮帮忙,哪怕给点边角料的活也行,让工人们有点盼头……”
说到最后,声音里带上了哭腔。
赵建国沉默了几秒:“把资料过来吧。但丑话说前头,最后用不用,要看红星厂技术组的意见,还有保利集团的周总的想法。”
“明白!明白!谢谢赵局!”
第三个电话来自重庆,长江机械厂。
这次打电话的是位女厂长,声音嘶哑,显然已经说了太多话。
“赵局长,我是李秀英。我们厂的情况您可能知道,三线建设时从上海整体搬迁过来的,老师傅多,技术底子好。但现在……主要产品滞销,一千多号人等着吃饭。”
她顿了顿,像是鼓起勇气:“我听说红星厂要赶做导弹?”
“导弹的壳体,尾翼这些结构件,我们厂能做,我们有两台德国进口的五轴联动铣床,全国都没几台!”
赵建国精神一振:“五轴联动?精度怎么样?”
“定位精度o。oo5毫米,重复定位精度o。oo3毫米!”
李秀英报出数据,“机器保养得很好,操作工是八级技师老吴,当年去德国培训过的。”
“好!这个好!”
赵建国兴奋起来,“李厂长,你马上把设备参数,样品照片过来!”
“导弹结构件对精度要求极高,如果你们真能达到这个水平,我亲自跟林默推荐!”
“太感谢了!太感谢了!”
李秀英连声道谢,挂电话前补了一句,“赵局长,如果我们厂能接到订单,我……我代表全厂职工给您鞠躬了!”
赵建国放下电话,久久无言。
五部电话,从傍晚六点到深夜十一点,几乎没停过。
有哭穷的,有表忠心的,有拍胸脯保证的,甚至有说要来宁北当面汇报的。
全国几百家军工企业,像久旱的禾苗盼甘霖一样,盼着能从这二十五亿七千万美元的订单里,分到一滴活命的水。
赵建国望向窗外,夜色中的红星厂,研大楼的灯光依然亮着。
…………
宁北,红星厂家属区。
三楼的一间两居室里,灯光温暖。饭桌上摆着四菜一汤?
红烧肉,西红柿炒鸡蛋、清炒小白菜、凉拌黄瓜,中间是一大盆紫菜蛋花汤。
王小山埋头扒饭,筷子几乎没停过。
他吃得又快又急,像是要把这半年欠下的饭菜都补回来。
“慢点吃,慢点。”
王铁柱的妻子,被王小山叫师母的李秀兰,又给他盛了碗饭,眼里满是心疼,“看把孩子饿的……在国外是不是都吃不饱?”
王小山接过饭碗,嘿嘿一笑:“师母,坦桑尼亚那地方,主食是木薯和玉米糊,偶尔有点牛肉,也做得没滋没味的。
哪像咱们红星厂的饭菜,光闻着味儿就流口水。”
他说着,夹起一大块红烧肉塞进嘴里,满足地眯起眼睛。
王铁柱坐在对面,默默抽着烟。他看着这个自己一手带出来的徒弟。
黑了,瘦了,但眼神更亮了,肩膀也更厚实了。
半年的海外历练,让那个曾经有些腼腆的小伙子,多了几分沉稳和干练。
“小山,”
等王小山吃得差不多了,王铁柱才开口,“这次回来,有什么打算?”
王小山放下碗筷,擦了擦嘴,神色认真起来:“师傅,我想去伊朗。”
“什么?”
李秀兰失声叫出来,“还要出去?小山,你这才刚回来!”
王铁柱也皱起眉头:“伊朗那边正在打仗,太危险了,你在坦桑尼亚已经立了功,回来读个夜校,提个干,稳稳当当的多好,非要往枪林弹雨里钻?”
王小山低下头,手指摩挲着碗沿。半晌,他抬起头,眼神坚定:“师傅,师母,我知道你们为我好,但……但我得跟上。”
“跟上什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