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庭樾端着印着红双喜的大搪瓷盆从外头走进来,盆里的热水直往上冒白气。
他把盆搁在掉漆的木脸盆架上,抄起一条白毛巾浸进热水里揉搓了几下,捞出来拧了个半干。
程月宁软趴趴地靠在架子床头,腰背酸软无力,连抬抬胳膊都觉得费劲。
顾庭樾迈步走到床边,高壮的身板把窗户纸透进来的冬日阳光挡了个严实。
他拿着那块热气腾腾的毛巾,不由分说地盖在了程月宁脸上。
“唔。”
程月宁觉得烫,别过头就想躲开。
顾庭樾的粗糙大掌直接贴上她的后脑勺把人定住,另一只手拿着毛巾顺着她的脸颊轮廓细细擦洗。
“别乱动。”
他开口说了句,语气里带着几分哄劝的意味。
擦完了脸,他又去拉她的手。
常年握枪的粗糙手掌裹着她的手指,拿着热毛巾一根挨着一根地搓洗过去。
程月宁气鼓鼓地瞪视着他。
这男人折腾人的时候没个节制,现在倒装起体贴来了。
换出门衣裳的时候,程月宁说什么都不让他沾手,自己硬撑着酸痛的腰背,把那件厚实的粗线毛衣套上身。
穿好衣服,她也不理顾庭樾,率先走出去。
两人上车,车子点火起步,宽大的军用轮胎碾过胡同里的厚积雪,出阵阵咯吱咯吱的声响。
车厢里提前烧热了暖风。
程月宁往后一瘫靠在椅背上,抬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揉着后腰。
“还疼。”
顾庭樾看着前面的路况,开口问得十分自然。
“你说呢。”
程月宁转过头没好气地呛了他一句。
“我下次轻点。”
顾庭樾连头都没偏一下,话说得理直气壮。
“你还想有下次。”
程月宁气得拔高了音量,一双眼睛冒着火光直盯他。
顾庭樾没再还嘴,脸皮上带了几分得逞的笑,握着黑色方向盘的手指头跟着轻点了两下。
吉普车拐进大伯家那条窄胡同,靠着砖墙边停稳当。
程月宁用力推开车门,刚迈下一条腿踩在结冰的雪地里,腿肚子就直打转,整个人失去重心往旁边歪倒。
顾庭樾大步流星地绕过吉普车车头,伸手稳稳托住了她的胳膊肘。
两人刚在雪地里站直身子,迎面就撞见程长菁和陆远并肩从院门里出来。
程长菁身上穿着昨天新买的红呢绒大衣,衬得整个人气色红润。
她脸上带着喜气,走路步子迈得轻快,哪里有半点累坏了的样子。
陆远正低头跟程长菁搭话,眼里全是程长菁的样子。
“月宁。”
程长菁眼尖瞧见了他们,笑着出声打了个招呼。
程月宁站在吉普车旁边没动弹。
她瞅了瞅精神饱满的堂姐,再想想自己这副腰酸腿软的做派,心里那股火又窜了上来。
陆远昨晚肯定老老实实听了话,只有顾庭樾不讲信用,就是个不折不扣的混球。
“长菁姐出门啊。”
程月宁强撑着精神迎合了一句。
“我们出去吃顿午饭,天黑前就赶回来。”
程长菁笑着应答。
陆远视线越过程月宁看向后头的顾庭樾,下巴微点算是打过招呼。
“我们先走一步。”
陆远护着程长菁往外头的大马路方向走去。
等那俩人的背影走出了胡同口,程月宁立马转过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