军用皮靴踩在水磨石地面上,出沉闷的声响。走廊里空无一人,安静得能听到外面的风声。
顾庭樾停在第三实验室的门外。
门没有关严,留着一条细缝。
他伸出手,轻轻推开门。
看清屋内的景象时,顾庭樾的动作瞬间僵住。
宽大的工作台上,堆满了各种图纸、草稿和散乱的工具。算盘斜放在一旁,旁边放着一个已经空了的搪瓷茶缸。
屋顶的白炽灯关着,只留了一盏台灯。
昏黄的光圈打在办公桌旁的一张单人木板床上。
程月宁和衣躺在上面。
她甚至没有脱鞋,身上那件白大褂只解开了两颗扣子。
她侧着身子,双腿微微蜷缩,大半个身子都在灯光照不到的阴影里。一床薄薄的军绿棉被被她压在身下,根本没有盖在身上。
顾庭樾的呼吸停滞了一瞬。
他原本以为程月宁是躲着自己,但现在,看着这满桌的图纸,看着她累得连被子都扯不开就睡死过去的样子,那一丝气恼瞬间烟消云散。
他放轻脚步,走到床边。
程月宁睡得很沉,她的眉头微微蹙着,白皙的脸颊上,甚至沾了一点铅笔的灰迹。
她连呼吸都很轻,透着一股深深的疲惫。
顾庭樾定定地看着她,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。
他舍不得吵醒她,没把棉被从她身下抽出来,而是脱下自己身上的军装外套。
动作极轻地将外套盖在她的身上,把她露在外面的肩膀严严实实地裹住。
外套上带着他的体温和独有的清冽气息。程月宁似乎感觉到了暖意,眉头舒展了一些,脸颊无意识地蹭了蹭衣领。
顾庭樾保持着弯腰的姿势,手指轻轻抚过她脸颊上的那道铅灰。
粗糙的指腹擦过细腻的皮肤。
他直起身,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。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的睡颜,在昏暗的光线中,顾庭樾无声地叹了口气。
不过,他也开始认真反思。这两天,他是不是真的太过分了?
顾庭樾靠在椅背上,修长的双腿交叠。他没有叫醒她,也没有把她抱走,就这么安静地坐在旁边,守着她。
夜深人静,走廊尽头偶尔传来一阵穿堂风,吹得老式木框窗户出细微的“嘎吱”
声。
桌子上的铁皮闹钟,秒针一顿一顿地走着。
时间指向凌晨一点整。
条猛地崩紧。
“铃铃铃——!”
尖锐刺耳的机械撞击声瞬间撕裂了室内的寂静。
顾庭樾反应极快,身子猛地前倾,宽大的手掌一把扣住闹钟顶部的金属按键。
刺耳的铃声戛然而止。
整个过程不到一秒。
但程月宁的身体就像是装了弹簧,紧绷的神经在听到铃声的瞬间做出了最直接的反应。
她猛地从木板床上弹坐起来,盖在身上的那件厚实军装外套顺着她的肩膀滑落,掉在了地上。
她眼底布满血丝,眼神还有些迷茫和涣散。
顾庭樾的手还按在闹钟上,他转过头,视线对上程月宁茫然的眼睛。
空气安静了两秒。
程月宁的视线逐渐聚焦,看清了坐在床边的高大男人。她愣了一下,大脑显然还没从深度睡眠中完全重启。
“你……”
程月宁嗓音干涩紧,带着浓浓的沙哑,“你怎么来了?”
问完,她的目光扫过顾庭樾手边的那个铁皮闹钟,瞳孔猛地一缩。
一点了!
“数据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