吃过饭,程长冬抹了抹嘴,把碗一推,兴冲冲地站了起来。
“姐,姐夫,咱们走吧!去晚了逛逛街,临近年关了,咱们去考察考察市场!”
程长菁站起身,一边扣大衣的扣子,一边转头看向正在收拾碗筷的大伯娘。
“妈,您跟我爸也别忙活了,跟我们一起去吧。快过年了,去百货大楼给您和我爸添置两件新衣服,扯点布。”
大伯娘把空碗摞在一起,笑着摆摆手,故意捶了捶自己的肩膀和胳膊。
“不去不去。我这老胳膊老腿的,逛不动了,累得慌。你们年轻人自己去逛吧,想买什么自己挑。带好肉票和布票,别丢三落四的。”
程长菁见母亲坚持,也没再勉强。
四个年轻人穿戴整齐,推开院门,一起走了出去。
出了门,陆远就去开车。
程长冬打趣道:“姐,姐夫这是心疼你呢。”
程长菁的脸瞬间红透,白了他一眼,拉开副驾的门,坐上去。
程长冬也笑嘻嘻地拉着陆敏上了车。
所有人坐好,陆远钥匙拧动。
动机出一声低沉的轰鸣,喷出一股白烟。车子调动,朝着城里最热闹的集市和百货大楼方向疾驰而去。
吉普车在平整的柏油路上平稳行驶,车厢里程长冬终于忍不住,喋喋不休地开始说生意上的事。
“姐,我跟你说,最近这半个月,咱们批点那叫一个火爆。库房里的呢子大衣和喇叭裤,刚卸下来就被底下的商贩抢空了。”
程长冬坐在后座,手舞足蹈,满脸红光。
因为程长菁要结婚,他都没空和他姐说这些,新婚后两天,她也在“忙”
。
现在终于开始办正事了,他一开始说,就停不下来。
陆敏坐在他旁边,怀里抱着一个黑色的皮面笔记本,手里转着一支钢笔。她没有附和程长冬的盲目乐观,视线一直盯着车窗外迅倒退的街景。
程长菁坐在副驾驶,听着程长冬的话,眉头却微微蹙起。
“长冬,账面上的流水确实好看,但你注意到没有,这三天,那几个大主顾拿货的量,比上周少了三成。”
程长菁声音温和,却一针见血。
程长冬毫不在意地摆摆手:“嗨,姐,马上过年了,人家也得盘点存货不是?再说了,他们不拿,后面排队等着拿货的人多得是。”
陆敏停下转笔的动作,翻开笔记本,冷冷地抛出一个数据:“老李头昨天只拿了五十件大衣,上周他是一百件起拿。城南的张姐,直接推了我们这批高领毛衣的单子。这不是盘点存货,这是他们在别处找到了替代品。”
车厢里的气氛顿时一滞。
“到了。”
陆远踩下刹车,将车稳稳停在百货大楼附近的一处空地上。
几人同时向车窗外看去。
临近年关,置办年货的人潮几乎将宽阔的街道填满。穿着蓝绿灰棉袄的人群中,偶尔能瞥见几抹亮眼的红与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