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月宁点点头,她转身走出仓库,赵嫂子紧跟其后。
当晚,招待所的房间里灯火通明。
程月宁坐在木桌前,手里拿着钢笔和直尺,在几张大开本的草纹纸上快勾画。线条笔直,比例精准。她将一千平米的仓库内部空间进行彻底解构。
赵嫂子坐在旁边,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纸面上逐渐成型的图案。
“这里是主通道,留出三米宽度,方便板车进出和人流疏散。”
程月宁笔尖点在图纸正中央,划出两条平行的粗线。
她手腕移动,在主通道两侧画出一排排整齐的方格。“两侧用青砖砌半米高的底座,上面用厚木板做隔断。每个档口标准十平米。一共可以隔出六十个档口。”
“最里面靠墙的位置,留出一百平米作为我们的核心总仓和财务室。”
程月宁收起钢笔,将图纸推到赵嫂子面前。“嫂子,明天一早,你就拿着这图纸去现场盯着。尺寸我已经全部标在上面了,精确到厘米。”
赵嫂子双手接过图纸,指尖用力到白。她重重点头。
第二天清晨,冬日的寒风带着刺骨的凉意。
城东老纺织厂三号仓库门前,已经聚集了十几个穿着破旧棉袄的泥瓦匠和木匠。
赵嫂子头上裹着一块蓝印花布,穿着那件洗得白的旧棉袄,大步走到人群正前方。
工人们交头接耳,看着眼前这个普普通通的家庭妇女,眼神里透着轻视。在他们眼里,女人懂什么工程,随便糊弄两下就能拿到工钱。
“干活!”
赵嫂子没有理会那些目光,她展开图纸,“老李,带人砸墙。张师傅,你带人去和水泥。木匠班去量尺寸裁木板!”
赵嫂子双手叉腰,在漫天飞舞的石灰粉尘中来回巡视。她不嫌脏,不嫌累,看到哪里尺寸不对,立刻指出来要求返工。
中午时分。
赵营长穿着一身笔挺的绿军装,骑着二八大杠自行车,车把上挂着两个铝制饭盒,停在了三号仓库门外。
他趁着午休时间,特意从部队赶过来看看妻子。他原本以为妻子说的做生意,就是摆个小摊,赚点零花钱。
赵营长推着自行车走进大门。
仓库里灰尘弥漫,刺鼻的石灰水味呛得他连连咳嗽。
他抬起头,目光在人群中搜寻。
前方十米处,一个浑身沾满白灰的女人正站在一个倒扣的废木箱上。她手里拿着一把卷尺,正指着一面刚钉好的木板墙,冲着两个大老爷们大声说话。
“这块板子下面缝隙留大了!防潮垫塞不进去。起开!往下压半寸重钉!”
两个强壮的木匠连声答应,拿起羊角锤赶紧拔钉子。
赵营长定在原地。
他瞪大眼睛看着那个气场全开的女人。
这是他媳妇?
在赵营长的印象里,妻子每天围着锅台转,照顾他和几个孩子,从来没有过这样雷厉风行的一面。
赵营长推着自行车走过去。
赵嫂子听到动静,转过头。看到丈夫,她愣了一下,随即从木箱上跳下来。她下意识地拍了拍身上的灰,走到赵营长面前。
“老赵,你怎么来了?”
赵嫂子接过饭盒。
赵营长看着妻子脸上蹭着的一道道灰印,没有说一句反对的话。他把自行车停好,脱下军装外套,搭在车座上。
“我看那边的木板挺沉,他们搬得慢,我帮把手。”
赵营长卷起衬衫袖子,大步走到木料堆旁,弯腰扛起两块厚重的松木板,稳稳地走向施工区。
赵嫂子捧着饭盒,看着丈夫宽阔的背影,眼底闪过一丝温热。
赵营长帮着干了半个小时的体力活。临走前,他穿上军装外套,走到赵嫂子面前,伸手帮她拍掉肩膀上的木屑。
“媳妇,你这架势,比我带新兵还威风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