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太太也急了:“就是啊,我乖孙都在后勤挂职,人家要是穿小鞋,一句话的事!”
杜父放下茶缸,目光扫过家里这几个神色惶恐的人,叹了口气。
“妇道人家懂什么。”
杜父压低声音,“那位顾长,是实打实的实权派,背景深不可测。他那种级别的人,真要弄你一个后勤的小人物,犯得着当面跟你说‘记住你’吗?”
杜子腾停止了抽泣,呆呆地看着父亲。
“他如果真想给你穿小鞋,你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。他能当着你的面掏钱赔偿,还能查你的证件——”
他看了一眼自己有点平庸有点傻的儿子,面色古怪。
“他可能是想提拔你。”
杜母一把抓住杜父的袖子,眼睛瞪得溜圆:“老头子,你别卖关子!提拔?他凭啥提拔咱家这浑小子?子腾除了吃得多点,干活都不利索,人家大长图他啥?”
杜父伸手扯下杜母的手,端起桌上的搪瓷茶缸,吹了吹飘浮的茶叶沫子,喝了一大口热水。
“图他啥?图他今天瞎猫碰上死耗子,把车借给了那位顾长的心头肉!”
杜父将茶缸重重磕在桌面上,出一声闷响。
杜子腾缩在椅子上,手里还死死捏着那一卷大团结和工业券,满脸茫然:“爸,借个车就提拔?我刚才可是冲着那位女研究员吼了好几嗓子,他没掏枪崩了我就算脾气好了。”
杜父冷哼一声,伸手指着杜子腾的鼻子:“你懂个屁!人家那种级别的实权派,真要捏死你,就跟蹍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。随便给你们后勤部主任递个话,你明天就得去大西北种土豆!犯得着当面掏钱赔你?”
杜父站起身,在狭窄的堂屋里走了两步,双手背在身后。
“那位顾长,在咱们军区可是出了名的铁腕。但他有个逆鳞,就是极度爱护他妻子。今天这位程研究员为了救人强行借你的车,事出有因。”
“你虽然态度不好,但确实帮了人家大忙。顾长看你的工作证,不是要记仇,是要记住你小子的单位和名字,把这份人情还上!”
杜母听完,长长地出了一口气,拍了拍胸口:“哎哟,老天保佑,老天保佑。不是秋后算账就行,这钱票咱们拿着也不烫手了。”
老太太也破涕为笑,满是皱纹的手摸着杜子腾的脑袋:“我就说我乖孙是个有福气的!丢个车还能换来长的提拔,明儿奶奶去割两斤肉,给你包饺子吃!”
杜子腾悬在嗓子眼的心总算是落回了肚子里。他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,把钱票仔细地塞进贴身的内衣口袋里,还用力拍了两下。
“吓死我了,我还以为明年的今天就是我的忌日。爸,你说他会怎么提拔我?给我提个副科长当当?”
杜子腾立刻又恢复了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,甚至开始做起了升官财的白日梦。
杜父瞪了他一眼:“少做梦!大长的心思,哪是我们能猜透的。赶紧洗手吃饭去!”
一家人的惊吓彻底转为惊喜。
“爸……那这样,我是不是可以用这些钱和票买一辆新自行车了?”
杜子腾别的没听懂,只听说自己没事了,高兴了,又惦记起他的车了。
“你懂个屁!”
杜父横了儿子一眼,恨铁不成钢。
“还想什么车,老老实实待着,看给你分到哪,再想车的事儿!”
一顿晚饭,杜子腾闷闷的,不得劲儿。
碗里的猪肉片塞进嘴里,一点香味都尝不出来。
他满脑子都是自己的车丢了,暂时买不了新车的郁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