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月宁开口了,她的声音已经不复刚才踹门时的嘶哑,恢复了平日里的冷硬,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。
“对!高热惊厥,必须立刻注射链霉素控制感染并退烧!这是常规治疗手段!”
钟医生挺直腰板,摆出绝对的权威姿态。
“这是链霉素。氨基糖苷类抗生素。这种药物对第八对脑神经,也就是听觉神经,有着极其强烈的、不可逆的毒性作用!”
钟医生愣了一下,眉头皱起。
这个年代的基层医生,对于药物不良反应的认知还极其匮乏,他们更看重的是眼前的疗效。
程月宁没有给他反驳的机会,语加快,步步紧逼。
“婴幼儿的血脑屏障育不完全,肾脏排泄功能低下。链霉素进入她体内后,药物半衰期会显著延长,直接在内耳淋巴液中蓄积!”
程月宁的声音在急诊室内回荡,清晰地传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。
“药物浓度一旦过安全阈值,就会直接破坏内耳毛细胞,导致前庭功能受损和听力丧失!”
护士站在墙角,张着嘴,完全听不懂这些专业名词。门口围观的家属们也安静下来,面面相觑。
钟医生的脸色变了变,他觉得自己的权威受到了极大的挑衅。
“你一个家属懂什么!从哪里听来几个词就在这里胡言乱语!我行医三十年,一直都是这么治的!打下去病就好了,哪来的那么多毛病!你再阻挠治疗,孩子出了事,你负全责!”
程月宁毫不退让地迎着钟医生的目光,眼神中透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审视。
“你行医三十年,那你有没有追踪过那些被你打过链霉素的婴幼儿?有没有去看看他们中有多少人在烧痊愈后,再也听不到外界的声音,连一句完整的话都学不会?”
这句话犹如一记重锤,狠狠砸在急诊室的空气中。
确实有这样的孩子,但那不都是烧烧坏的吗?
赵嫂子猛地抬起头,眼睛瞪得老大。
程月宁转过头,看着赵嫂子,一字一顿地说道:“嫂子,你信我。你这一针下去,烧是退了,但你要让她当一辈子聋子!”
赵嫂子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。
聋子?一辈子听不见?她低头看着怀里虽然烧但四肢健全的女儿,脑海里闪过大院里那个因为烧打针变成了聋哑人的邻居小孩的模样。
“不……我不打!”
赵嫂子猛地抱紧小怡安,身体向后缩去,眼神惊恐地看着钟医生和护士,“我们不打针了!坚决不打!”
钟医生气极反笑,他指着程月宁和赵嫂子,手指不停地哆嗦。
“好!好!你们这是医闹!我不治了!你们带着孩子离开我的诊室!”
程月宁根本没有理会暴跳如雷的钟医生,拉着赵嫂子离开。
赵嫂子早就六神无主了,但她信程月宁!
程月宁把赵嫂子带出去,找人要了水,赶快从军绿色外套的内侧口袋里掏出一个铁盒子。
打开盒子,里面躺着几粒白色的药片,这是她从军研所带出来的、成分更安全的高效退烧药。
她转身走向病床,从桌上的暖水瓶里倒了半杯温水。
“嫂子,把药给她喂下去。”
程月宁把药片和水杯递到赵嫂子面前,“这是我带的药,绝对安全。”
赵嫂子没有任何迟疑,立刻接过药片,用温水化开,小心翼翼地掰开小怡安的嘴,一点一点地喂了进去。
钟医生站在一旁,看着程月宁拿出不明药物给孩子喂食,冷哼一声。
“随便给孩子吃乱七八糟的药,真是不知死活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