饭局结束,国营饭店大堂里依旧人声鼎沸。
赵嫂子牵着大虎和二虎,三虎走在最前面,几个孩子破天荒地吃得肚子圆鼓鼓,走起路来脚步都透着轻快。
顾庭樾又开车把他们送回去。
赵嫂子一路上都显得心事重重地低着头沉思着,她的双手不自觉地互相绞着,眼神时不时瞥向身旁的程月宁,嘴唇动了动,又把话咽了回去。
这顿肉确实香,孩子们的笑脸也确实真切,她也想让孩子们吃好的,穿得暖。
但“做生意”
这三个字,在当下的环境里,分量太重了。
到了赵家,赵嫂子把小怡安交给大虎,让大虎带着弟弟妹妹进去,转头看着程月宁,神色间满是纠结与歉意。
“月宁,你刚才在饭桌上说的那件事,我知道你是为了我们家好……”
程月宁摇下车窗,对赵嫂子说道:“嫂子,你不用有压力。”
赵嫂子搓了搓粗糙的双手,坦诚道:“我就是个普通的家庭妇女,没见过世面。这做生意的事,我心里实在没底。老赵那身军装穿在身上不容易,我不能因为想赚钱,就犯错误连累他。”
程月宁神色平静,没有任何不悦。她看着赵嫂子紧张的模样,轻轻点头。
“嫂子,我知道你的顾虑。现在的政策一天一个样,南方那边已经有人开始摆摊了,只是消息还没传到江镇。我让你做,自然是摸清了底细,不会牵连赵哥。”
赵嫂子咽了口唾沫,眉头依然紧锁。
“我……我得等老赵晚上回来,好好商量一下。这家里的大事,还得他拿主意才行。”
“嫂子,咱们之间不用说这些,你考虑好了,随时来找我。不管做不做,都不影响咱们的情分。”
程月宁语气温和地宽慰她。
“回去吧,孩子们都累了,还得照顾他们洗漱呢。”
赵嫂子眼睛微热地点头答应,“谢谢你,月宁。”
她也不知道上辈子她是积了什么德,才能遇到月宁这么好的朋友,几次帮她,做生意这么大的事儿,还想出本钱让她做。
其实,她心里,已经偏向和程月宁做这个生意。
一是她相信程月宁,二是因为顾庭樾的身份比她家老赵高,知道的比老赵多。程月宁说行,肯定就行。
她只怕做不好,赔了钱。
赵嫂子目送他们的车离开,才回了屋。
顾庭樾带着程月宁去了订好的招待白所。
他推开二楼尽头的一间房门,他先进屋,拉下门边的灯绳。
“啪嗒”
一声,房间里亮起昏黄的白炽灯光。
程月宁跟着走进去,目光扫过房间。
这是一个标准的单间。
面积不大,水磨石的地面扫得一尘不染。靠墙摆着两张单人木床,已经被提前拼在了一起。
床上的白色床单铺得平平整整,没有任何褶皱。
窗边的木桌上放着一个暖水瓶,旁边扣着两个干净的搪瓷水杯。洗脸盆架上,搭着一条纯白色的毛巾,盆里也没有任何水渍。
很显然,这里已经被顾庭樾提前仔细打扫过了。他这个人向来如此,做事周全,不愿让她受一点委屈和不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