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嫂子在出门前,先回了一趟屋里,然后再随其他人一起挤上吉普车。
顾庭樾动车子,熟练地打转方向盘。
吉普车驶出军区大院,沿着平整的土路朝镇中心开去。
十分钟后,车子在江镇国营饭店门前停稳。
饭店是镇上气派的砖混平房,外墙刷着白灰,下半截涂着半人高的绿漆裙墙。大门敞开,正值饭点,里面人声鼎沸。
顾庭樾拉开玻璃门程月宁抱着小怡安率先走进去。
赵嫂子牵着二虎和三虎,大虎紧紧跟在母亲身后。
大堂内摆着十几张圆木桌,桌面泛着常年擦不净的黑红油光。周围的食客大多穿着藏蓝或军绿的工装,桌上摆着清汤面或是素炒白菜。
墙上还贴着微笑服务的标语。
赵家四个孩子穿着打补丁的旧衣裳,衣服洗得白,干净却旧。
几个半大小子第一次进这么大的饭店,显得十分局促。大虎把手背在身后,眼神四处乱瞟,生怕碰坏了什么东西。
大堂左侧是点菜的窗口,赵嫂子抢着走过去。
一个体型微胖的女服务员坐在窗口后,她穿着油腻的白大褂,袖套黑乎乎的。
赵嫂子走上前,客气地开口:“同志,我们要点菜。”
胖服务员眼皮都没抬,“吃什么自己看水牌,没长眼睛啊。”
赵嫂子被噎了一下,转头看向墙上的黑板。上面用粉笔写着今日供应,字迹潦草。她认字不多,看得很吃力。
大虎凑过去,小声念道:“肉丝面,两角五分,二两粮票。红烧肉,八角,半斤肉票……”
他到底是家里的老大,更懂事些。
他一看到这么贵,就轻轻地拉了拉赵嫂子,“妈,这也太贵了。”
胖服务员的目光在赵嫂子打补丁的袖口和几个干瘦的孩子身上扫过,翻了个大大的白眼,鼻子里出一声不屑的轻哼,把手里的一块脏兮兮的抹布,“啪”
地一声摔在窗台上。
“看清楚价钱和票证,想好要什么再过来点菜,别耽误后面人排队!”
声音尖锐,透着毫不掩饰的势利。
赵嫂子脸一红,手捏紧了衣角。
她平时精打细算,面对这种场面,本能地感到难堪和退缩。
程月宁眉头微皱,那边人多,她抱着小怡安,动作没有赵嫂子快。
顾庭樾见她要挤过去,就先一步走上前开路。
顾庭樾面无表情地走向窗口,他身姿挺拔,肩宽腿长,一身笔挺的军装自带一股不怒自威的冷厉气场,众人下意识地让开路。
走到窗口前,他才微微侧身,把身后的程月宁露出来。
程月宁随手掏出一沓厚厚的票证和纸币,“啪”
地一下,随意地拍在油腻的窗台上。
那沓票证,最上面是一沓崭新的全国通用粮票,下面压着肉票、糖票,以及十几张大团结。
胖服务员被这声响吓了一跳,她刚想作,就扫见这些叠票证的数额。
正常人谁能随手拿出这么多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