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不干净了……我都想起来了……大家都看见了……”
她浑身抖得厉害,脸上全是羞耻和绝望。
在这个年代,名声比命还重。
对一个未婚先孕又被抛弃流产的女人来说,清醒着活,就是要在所有人的唾沫星子里受熬煎。
“我不活了!我没脸见人!”
陈凤如不知哪来的力气,猛地挣断了那根磨得毛的麻绳,赤着脚跳下炕,头也不回地朝斑驳的灰墙狠狠撞去!
“凤如!”
柳大妈吓得魂都飞了,想去拉却根本来不及。
程长菁惊呼一声,下意识就要冲过去。
有人比她更快。
一道身影掠过去,在陈凤如的额头即将碰到墙面的瞬间,一只手狠狠拽住她的后衣领,借力往后一掼。
嘭!
陈凤如重重摔在地上,没撞死,也摔得七荤八素。
程月宁居高临下地看着她,眼神冷得吓人,没有半分同情,只有让人怵的淡漠。
“想死?死了倒是干净。你前脚死,那个害你的人后脚就放鞭炮庆祝。他踩着你的血肉升官财,娶了厂长的女儿,日子过得顺风顺水。”
陈凤如瘫在地上,听到这话,身子僵了一下,原本灰败的眼里闪过一丝波动。
程月宁没给她喘气的机会,从随身的挎包里掏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,啪地甩在她面前的地上。
几张黑白照片滑了出来。
照片上,一个男人穿着笔挺的中山装,骑着崭新的凤凰牌自行车,后座坐着个烫卷、穿呢子大衣的时髦女人,两人笑得一脸甜蜜。
那张脸,陈凤如化成灰都认得。
耿宝军。
那个曾经在月光下誓非她不娶,最后却为了回城指标,随便甩了怀着孕的她的男人。
程月宁的声音压得很低,每一个字都砸在陈凤如心上。
“看看他。这就是让你疯了三年的男人。他在津市第三棉纺厂当车间主任,是先进个人,是模范丈夫。你看他笑得多开心,早就把你忘得一干二净了。”
陈凤如死死盯着那张照片,指甲在地上抓出了血痕,呼吸又粗又重,扯得喉咙沙沙响。
程月宁蹲下身,指尖点了点照片下方的一行字。
“陈凤如,你告诉我,你甘心吗?你妈妈照顾你这么久,就是为让看你去和别人拼命的?”
屋里一片死寂。
陈凤如的身体不再抖了。她那双原本充满羞耻和绝望的眼睛里,渐渐有了光亮。那光亮越来越盛,是被欺骗、被侮辱、被践踏后,从骨头缝里冒出来的恨意。
羞耻让人想死,但仇恨,能让人撑着从地狱里爬回来。
“我不甘心……”
陈凤如咬着牙,每个字都从牙缝里挤出来,带着血腥味。
“我不甘心!”
她一把抓起地上的照片,死死攥在手里,力气大得把照片都揉皱了。
“凭什么……凭什么我人不人鬼不鬼,他却能过好日子……我要杀了他……我要撕了他的皮!”
程月宁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,松开手,站起身。
“杀人犯法,为了那种人渣赔上自己不值得。但他欠你的,必须连本带利吐出来。我要让他身败名裂,一无所有,趴在你脚底下哭着求饶。”
程月宁向地上的陈凤如伸出一只手。那只手白皙修长,充满了力量。
“站起来,擦干眼泪。我带你去讨债。”
陈凤如看着那只手,又看了看旁边哭成泪人的老母亲。
用那只满是伤痕的手,紧紧握住了程月宁的手。
“帮帮我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