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时,王婉就曾经别有用心又意味深长地看着他:“这也是为什么后宅的学问往往拿不到前朝来用——凡事都要堂堂正正,最要紧的就是堂堂正正。”
“后宅的学问是一种异变的黑手套,做黑手套就是做鹰犬,要紧的是要主人瞧见忠心,甚至事情成不成的另说,到底忠心才是最要紧的,若能叫人看出忠心,哪怕与道德相违背,也是值得的。”
“不过这一套一旦离开了那个阴暗的后宅,便再不适用了。”
“好……好啊……“
他背过身去,不再看周涵,王婉往日带着几分戏谑的神色尚且在眼前,就好像在什么都没有生的数年之前,她便早早已经预见到如今这一幕。
“春桃。“
守在门口的春桃浑身一震,与周涵对视一眼,慢慢跑上前:“老爷。”
“带夫人回家。“赵霁的声音很平静,“从今日起,不许出院门,尤其不许夫人和大少爷再见面。若是做不到,我唯你是问。“
春桃看看赵霁,又看看周涵,什么也不敢问,只能低声答应,走到周涵身边,伸手去扶。
周涵没有动。
她站在原地,目光直直地盯着赵霁的背影。那玄色的衣袍垂在他瘦削的身上,脊背微微弯曲着,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压弯了。
她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很轻很淡,挂在嘴角,几乎看不出是笑还是别的什么。
“谁也不能阻止昱儿当皇帝。“
春桃的手停在她手臂上,愣住了。
周涵的目光落在案几边那只琉璃花瓶上,瓶中插着几枝浅红色的梅花,那是她入主皇宫之后叫人布置起来的——她素来喜欢梅花,品性高洁、迎风傲雪。
何静公主伸手拿起了花瓶。
动作很慢,慢到春桃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她要做什么。枯梅落在地上,出细碎的声响。
赵霁听见身后有动静,刚要回头——
花瓶砸在他后脑上。
一声闷响。
瓷片碎裂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格外清脆,像是冬天踩碎薄冰。
一片红色的雾飞出去,放射状洒在地面上。
赵霁的身体晃了一下,往前倾倒,手撑在桌沿上,却没有倒下去。血顺着他的后脑流下来,沿着脖颈渗进玄色的衣领里,在烛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。
他缓缓转过头,看着周涵。
目光里没有愤怒,甚至没有意外。只有一种极深的、近乎释然的疲倦,像是终于走到了路的尽头,再也无路可走了。
几乎须臾间,他整个人轰然倒在地上。
周涵手里攥着半截瓶身,碎片割破了她的手掌,血顺着指缝滴落在地上,和赵霁的血混在一起。
她低头看着地上的丈夫,表情很平静。
春桃僵在原地,脸色惨白,浑身抖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周涵转过头看着她,眼睛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。
“谁也不能阻止昱儿当皇帝。“
她又重复了一遍,声音带着颤抖,逐渐又平静下来,似乎更加坚决。
“谁也不能阻止昱儿做皇帝。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