寧王的话语,如同一根根淬毒的藤蔓,先是捆绑上“江山社稷”
、“家族责任”
的重軛。
继而缠绕上“自身存亡”
、“母亲妹妹安危”
的致命软肋,最后又披上一层“父亲无奈”
、“为你着想”
的温情外衣,一层层,将赵承渊紧紧束缚,几乎令他窒息。
他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的眩晕,胸口闷得发疼。
脑海中,顾洲远那双时常带着惫懒笑意、却偶尔锐利得彷彿能洞悉一切的眼睛,与肖青瑶那张妖媚绝艳、曾因他相救而掠过一丝复杂感激与柔和的面容交替闪现。
桃李郡那片广阔、自由、充满勃勃生机与简单规则的天空,与延岭郡这精致却压抑的别院、与京城那繁华却险恶的记忆形成鲜明对比。
那里有他未曾体验过的另一种活法,那里的人似乎更简单,也更……真实?
但最终,所有的画面都被父亲那双殷切、沉重、甚至带着一丝疯狂执念的眼眸所覆盖。
被“赵氏江山”
、“寧王世子”
、“家族存亡”
、“母亲妹妹”
这些字眼所碾碎。
他忽然觉得这一切荒谬至极,又疲惫不堪。
父王口口声声为了赵氏,为了他,可这难道不也是一场豪赌吗?
一场用所有人的性命和未来,去赌一个渺茫的、对抗“非人”
对手的机会。
父王终究是不懂,或者说,不愿去懂,顾洲远所代表的力量,早已超越了寻常爭霸的范畴。
那是一种降维打击,是另一个层面的游戏。
可悲的是,他同样无法说服被野心和恐惧蒙蔽了双眼的父王。
或许……回去看看,也是好的?
这个念头如同暗夜中的萤火,微弱却执拗地亮起。
至少,能暂时挣脱这座锦衣玉食的精致牢笼,呼吸一口不一样的空气。
至少,能亲眼见证,那如神似魔的顾洲远,与执念深重的父王,在这场不对等的博弈中,究竟会走向何种终局?
甚至……在两大巨兽的夹缝之间,在看清所有真相之后,自己这颗棋子,是否能为母亲、为妹妹,也为他自己,寻找到一条或许微弱、但不同的生路?
这个念头模糊而又危险,连他自己也辨不清其中有多少是自我安慰的逃避。
有多少是绝望中的孤注一掷。
又有多少是內心深处某种未曾熄灭的、对“不同可能”
的隱秘渴望。
沉默在父子之间无声蔓延,彷彿过了许久,又彷彿只有一瞬。
烛台上的火苗被不知从何处钻入的微风吹得摇曳不定,在赵承渊年轻却已染上风霜的脸上投下明明灭灭阴晴不定的光影。
将他眸中最后的挣扎、茫然、痛苦与那一丝晦暗难明的决断,都掩藏在了浓密的睫毛阴影之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