刚才那一剑,他没刺穿杨霄的喉咙,是为试探,也是忌惮皇宫外的杨家军。杨霄一死,这些人必然会反。十几年来,杨家军潜伏在暗处,神出鬼没,最擅长隐藏身份,暗中作战。他这边的兵力足够,整个上京城和皇宫的守城护卫、禁军人数是杨家军的好几倍。但他也深知,有多少人借着流民身份来到上京城,这些人先前都是杨闵麾下,这是想要为杨闵报仇。杨家军人数在不断增长,想要一举将他们全部铲除,不是易事。再者,他手中还有华姑姑和安宁,杨霄暂时还不敢动他,只要有这两人在,杨霄就会有顾虑。他必须在两者之间进行取舍。为此,他才会先留下杨霄的命。杨霄手中唯一能够抵抗自己的底牌只有杨家军,一旦这些人没了,他也没了利用价值,对此,杨霄不一定会轻易答应他除去杨家军。但是,有安宁和华姑姑在手,赵祎想,他就还能控制杨霄。只是他没想到,杨霄居然会不顾那两人的安危,直接在殿中就动了手。宣政殿内气氛凝重,剑拔弩张,外面也早已成了战场。赵祎手中的剑从刀刃上划过,抵在刀尖处时骤然使劲。挣脱的那一瞬,他倏快速转身,利剑直抵杨霄,而杨霄也在他离身那瞬间往后退开,将隐藏长剑抽出。“皇上也骗了臣。”
侯公公没晕过去多久,刚睁眼,冷汗立马唰唰滚落,连滚带爬躲在桌椅后面,全身抖成筛子也要死死抓住桌腿,不敢乱动,更不敢出声。他怎么也想不到杨霄竟会行刺皇上,在吓晕那短暂时间,浑然不知发生了什么,但眼下两人正对抗厮杀,他不会看错。两人利剑相抵,杨霄想起以前先皇派人教他习武,赵鸿是学不会,赵众和赵丰不屑参与,赵祎却很有天赋,出乎大家所料。难得的是,他也喜欢研习武学,那些年几乎风雨无阻,每天都站在自己身侧,从不抱怨。说起来,赵祎武功并不逊杨霄几分,而且他的剑法很快,出奇不易。两人对练时,虽是杨霄胜得多,赵祎照样不落下风。对上赵祎,杨霄不敢大意,同样,赵祎也不会让自己轻易能赢了他。“杨霄,杨家谋逆的罪名,可是又多了一条。”
赵祎轻喘气,抬手将脸上被剑划破而渗出的血擦掉,眼里满是杀意。他死死盯着杨霄,他情况没比自己好上多少,手臂被割了一道。杨霄悄然吸气,胸口处的伤迸裂,血不断渗出,疼痛袭来。他料到了这点,今日进宫穿的不是朝服,而是黑色常服,以此来掩盖。他轻笑一声:“赵祎,事到如今,你当真我会在乎?”
道完,剑朝赵祎刺去。赵祎剑法快,弱势在于他所学招式少。因两人自小一同习武,所出每一招几乎能够被对方准确判断。杨霄一开始并未占据上风,这次所使出的剑法,是他在清风寨所学。渐渐的,赵祎也察觉出杨霄的剑术发生了改变,不再有章可寻,而是变化莫测。眼见就要落败,他唯有借助剑法快速这一优势,逼得杨霄只能回防无法进攻,欲要借此将他压制。杨霄猜到赵祎会这么做,他步步后退,寻找机会。赵祎的体力坚持不了多久,又急于将自己打败,难免会乱了步法,剑法再快,也会有慢下来的时候。赵祎的剑往回收了一下,许是意识到过于冒进反而对自身不利,想借此稍作调整。杨霄不会给他这个机会。就是现在。赵祎不动声色往后退小半步,杨霄反守为攻,欺身逼近,不再给赵祎任何反手机会。一招一式都把赵祎逼得无法招架,在他想要用剑抵挡住进攻之际,杨霄反手握剑,硬生生将赵祎的剑劈开。赵祎只觉手心一震,一股刺麻之感,飞起的剑落地那刻,发出锵啷声,下一瞬,杨霄的剑抵向他的喉间。不似他对杨霄那般离了一寸,杨霄并未手下留情,剑尖直接刺破他的脖颈,杨霄手很稳,没再进半寸,反而用剑挑起他的下颚。“皇上!”
侯公公脸色煞白,下意识喊了声。他不再躲,从桌后爬出来,跪在地上不住哀求。“杨大人,老奴求您高,高抬贵手。”
侯公公自知自己的下场只有死路一条,但他见不得服侍多年的小皇帝被人刺杀。赵祎脾气暴怒,冷漠无情,可对他这个老奴还是不错,打骂不曾有过,最多就是冷哼一声。而侯公公一辈子也不会忘记,十年前自己重病,奄奄一息就要被扔到乱葬岗等死时,是赵祎偶然发现了他。当时他被草席卷裹,躺在驴车上,眼见就要出了皇宫,连自己都放弃了希望,是赵祎出于好奇让人打开了草席。哪怕过去十年,赵祎的话仍然刻在他心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