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闵被迫害而死,如今杜仲也被杀,下一个又会是谁呢?郑钰苦笑,又是叹气,江方洲已经辞官,其他人亦有想法,他也不想干了。当年,杨闵走后,他选择继续当这个县令,十几年来不曾升迁,为的就是守着清风寨。到头来,他什么都没能守住。杜仲惨死,清风寨被毁,淳王爷似乎是猜出他的想法,回来之前跟他说了句,如今国丧,朝野动荡,新政未稳,他身为老臣,应当挺身而出为国效力,不可徒增新皇烦恼。他寻思自己就一小小县令,多年政绩都是平平,要不是因为清风寨,皇上还不一定知道他。一个可有可无的小官,何德何能能让皇上烦恼,无非是想把他拴在这位置上罢了。或者说,他也已经被盯上。既然走不了,那就继续守着清风寨吧。“郑伯伯,朝廷那边不会放过清风寨,也会有人一直盯着这里。以后,你是青安城的县令,清风寨和你再无关系。”
不像飞云寺,它本就在山里,寺里的人偷偷前来不会被人察觉,就是被发现也容易圆过去。今日郑钰来,不知有没有被人看到,无论如何,此举已是暴露,太过危险,若被朝野上的人得知,不会轻易放过。郑钰手一顿,心里沉下几分,将剩余的酒全倒下。杜仲,你那么疼爱的小姑娘,在你离开后,被迫长大,你希望她一生欢乐无忧,只怕苏小宝这一辈子,都会困在清风寨被毁,和你死去那一天。苏木所说,郑钰怎会不懂,无非是怕他受牵连。“小宝不用担心,郑伯伯知道该怎么做,我还在青安城一日,就不会让你们再有事。”
郑钰把酒坛放下,起身,伸手揉了揉苏木的脑袋,“不用怕会麻烦到郑伯伯,有事尽管去找我,知道吗?”
如果可以,他希望眼前的小姑娘永远不需要有长大的一天,她就快快乐乐的当苏小宝就好,有杜仲保护,被大家宠爱。可杜仲死了,她也成了苏木,成为清风寨的大当家。“嗯。”
苏木点头,她原不想哭,还是忍不住红了眼圈,“郑伯伯,谢谢你。”
“小宝受苦了。”
郑钰和明诚大师都说有需要一定要找他们帮忙,苏木从未主动找过。然而无形中,寨子仍是蒙受多人暗中相助,郑钰,明诚大师,还有杜仲所交好友,没有他们帮忙,大家在清风寨躲藏过日,不会顺畅。后来郑钰突然被抓,为了飞云寺众人,苏木不愿再接受明诚大师好意。明诚大师拗不过,只好同意不再让人送东西来,但寺外种的菜可随意摘取。走投无路迫不得已时,苏木会去摘些。再后来,寺里来了新人,只知苏木等人是清风寨的土匪余孽,不知其缘由,对他们来摘菜这事非常生气,嚷嚷着要报官。为不生事端,来的小僧亦不是多年跟随,明诚大师不得不做出生气的样子,呵斥苏木等人,把他们当成来偷菜的贼徒。而离开寺庙,回去侍奉老母的菜园子老头在老母去世后,重回飞云寺,对苏木他们的行为更是不耻,三天两头就跑到明诚大师那控诉。菜园子老头向来口不择言,嘴上也是个没把门的,藏不住事,明诚大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同时,只能安抚。渐渐的,苏木他们去飞云寺摘菜,倒真成了偷菜的。有时是没有吃食逼不得已,有时候去,只是想让明诚大师知道,他们没事。当时苏木还抱有一丝希望,如果日子一直这样过下去,未必不是一种幸运,至少大家都还能活着。郑钰送来的东西,吃穿用度都有,郑伯母还给她裁制了一件冬衣。除夕夜,苏木举起酒,和大家共饮。“以后的每一年,我们都要一起过。”
篝火映着苏木的脸,她笑着说出自己唯一心中所愿。却不知,短短不到四年,清风寨人皆数离去,只剩下她自己。天月城,城北外,日落西斜。苏木垂眸,看着双膝。小雅坚信她的腿伤会好,她不愿让小雅为她担心,对上这些安慰话语,笑着点头,可心里明白,自己再也跑不了了。“该回去了。”
苏木望向远处的落霞,轻声道。小雅:“姐姐,不多看一会儿吗?”
苏木喜欢看夕阳,往日都会等到夕阳散去才回,今天日头才刚落。“不看了。”
苏木道,“下次再来。”
“嗯,好的。”
小雅转头,朝身后的康文冲和徐中喊,“二位哥哥,姐姐要回去了。”
两人立即起身,朝苏木走来。景和四年二月底,七十二卷宗问世,杨闵将军生前所布下暗线尽被查出。传闻杨家军多年隐匿西北,暗中祸乱西北局势,私下与各路蛮夷交往密切,对都城上京虎视眈眈,谋反之心不减,妄图倾覆大燕王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