外面很冷,还下着雪,伸手不见五指,周扬跟在他们身后,白天怕被人看见,赵鸿只能等到天黑,跟鬼魅般出门走上一走。周扬走在两人身后,默默守护。赵鸿没开口,杨霄也没再说,两人都是沉默,跟这夜晚一样沉默,唯有三人鞋子碾压在积雪上的声响。围绕小小的村子走了一圈,赵鸿腿不好,走的很慢,可他必须走,能走就还有希望,若是就此放弃行走,真把自己当个瘸子,那就真的是完全没了希望。再次回到破屋门前,赵鸿才轻声说:“小霄,我不能回去。”
在外面吹了一圈风,回来后,人也冷静不少。汤还温热,周扬盛了三碗,除了赵鸿,他和杨霄都没喝,心情烦闷,喝不下。赵鸿明白杨霄所想,换谁都无法忍下这口气。那两天他想了许多,把事情从头到尾想一遍,如果他选择回宫,由此引起的后果他也都全然考虑清楚。“我回去,一则,会天下大乱,赵祎刚登基,他不会将好不容易到手的皇位拱手相让,张相和高太后也断不会轻言放弃,我若要争,除了你,没人会帮我。即使我是大燕的太子,但如今的皇帝是赵祎,整个大燕都为他独尊。到时争不过,你我必死,我不能让你和安宁陪我送死。”
“二则,就算我不当皇帝,跟王叔一样当个闲散王爷,或是脱去这层身份,放弃所有,当一个寻常百姓,当今皇上也容不下我,我活着,对他来说便是威胁。他会想尽办法将我除掉,你和安宁也会被我拖累,他不会放过。三则,若这些事都是赵祎所为,他利用沈妃杀我母亲,再杀安宁会引起朝臣不满,他喜怒无常,但自小喜欢安宁这个姐姐。再者,安宁对他构不成威胁,我赌他不会对安宁动手。如此一来,唯有我消失,这世间没我这个人,才是完全之策。”
他推算过,也想过种种可能,为了保下安宁和杨霄,不得不忍下母亲被人迫害这事,否则,他连安宁和杨霄都要失去。“而且,这大燕的帝王之位,不是我赵鸿才能坐。赵祎能让百姓安康,社稷安稳,那也算是了了我一生所求。我若再贸然去争,即时引起动乱,倒给了西北外那些蛮族可乘之机。”
赵鸿没得选,连给他多一条能走的路都没有。不说他们手中没有掌握关于凶手的证据,无法指认是赵祎等人所为,污蔑当今皇上,就算他是赵鸿,也免不了杀头之罪。他手中一无兵权,二无皇权,除了杨霄和周扬等人,哪怕朝中有官员会站他这边,要和赵祎对抗,也无非是以卵击石,毫无胜算。赵淳乃大燕王爷,他和赵祎都唤他一声王叔,无法赌他会帮哪一边。亦或是,他哪边都不站。杨霄:“难道就只能忍下吗?我做不到。”
“小霄,我也做不到,但我唯有这么做,才能保护大家。”
赵鸿摸向他的碗,已经凉了,“周扬,把这汤热一下。”
“是,太子殿下。”
周扬起身,端起汤走向厨房,说是厨房,不过是个土坑,垒起几块石头,勉强能生火做饭。赵鸿的想法,杨霄不会不懂,他就是无法接受。赵鸿勾住他的脖子,和从前般将他勾到自己身边:“小霄,我回不去了,替我照顾好安宁。不管赵祎如何,只要他不再伤害你和安宁,答应我,辅佐他守好大燕。记得找到卷宗,去西北寻找暗线,这是你一直都在努力做的事,我不想你因我放弃。不要一心想着报仇,记得,仇恨会毁掉人的一生。我只希望你和安宁,能够开心。”
“你打算去哪里?”
杨霄问。开心?发生这么多事,让他如何能开心起来?杨霄气不过,但赵鸿想保住安宁,就只有这条路可走。“博州。”
杨霄这倔强愤慨的样子,还是不肯妥协,但他没再反驳。两人自小一起长大,彼此太过了解,也懂对方想法。“我母亲祖籍,在那。”
“会不会有危险?你自己一个人,我无法放心。”
杨霄听他这么说,便知他早就想好,也做好了计划。“不会,我母亲明面上的祖籍是在杭州,他们要查,也只能查到这。”
赵鸿也是从母亲口中得知,她们的先祖是住在博州,后来才去的杭州。他眼下唯一所求,便是杨霄和安宁能够好好的,这就够了,“去那找个偏僻的小村庄,过上晨出耕作,夜落归家的平淡生活。至于这天下,我管不了了。”
杨霄不同意赵鸿这么做,可无法阻止。赵鸿这是为了他们,不得不放弃所有。一直躲藏在这小村庄不是办法,此处毕竟离上京城近,为此,赵鸿要离开,就不能拖延。杨霄让周扬一路护送赵鸿去博州,寻一个几乎与世隔绝的村子。周扬留在那帮了几日忙,随即被赵鸿赶回上京协助杨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