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为什么?杨伯伯为什么会死?”
苏木嘴一撇,哭出声,她不要杨伯伯死,哭着就要往寨子外面跑,“杜仲,我要杨伯伯回来,我不要他死。”
“小宝,对不起。”
杜仲拉住苏木,将她紧紧抱在怀里,“对不起。”
“我不要对不起,我要杨伯伯。”
偌大的寨子,空空荡荡,苏木稚嫩的哭声在雪夜里格外清晰,更显悲伤。苏韵悄然深呼吸,将内心的哀伤压下。卫老手背在身后,握紧,花白的头发被风吹起,深深长叹。明叔沉默,那双锐利的眼垂下,惋惜更是悲切。张鹏内心悲痛,终是没能忍住,抬手将脸上的泪水擦去。清风寨的人都不会哭,这一晚,他们都借苏木的哭声,无声悲鸣。苏木一直哭着要杨伯伯,几次要跑出寨子,杜仲轻声哄着,苏木仍是不停哭,直至哭累了,靠在杜仲怀里睡着,睡梦中仍是抽泣。杜仲抱着她,在院子里坐了一夜,而身旁四人,同样彻夜未眠。苏木仍是抱着兔子坐在门前等。她想,杜仲没说,小齐叔叔他们肯定还活着,总有一天会回来,她要等他们。年初六那天,她等来了郑钰。苏木独自坐在寨子门口,小小的,披上斗篷,帽子戴在头上,露出一张稚嫩的脸,郑钰下了马,在她跟前蹲下,问她:“小宝,你怎么在这坐着?”
“郑伯伯好。”
苏木一脸乖巧跟郑钰打招呼,又道,“我在等人。”
郑钰往寨子里看去,这个时候杜仲他们不会出去,他拉起苏木的手:“外面冷,我们进去等,好不好?”
“我不冷,姑姑给我穿了暖和的衣服。”
苏木摇头,郑钰的声音有些哑,她问,“郑伯伯,你是不是生病了?喉咙不舒服的话,不能吹风。”
之前她咳嗽,姑姑是这么跟她说的,还给她煮很苦的药。郑伯伯的脸色看着也不太好,好像有些难过,之前他每次看到自己都会笑,这次他没有笑。郑钰:“伯伯没事,那小宝听话,不能在这久坐,等会儿就回去,好吗?”
“好。”
苏木点头应下。她沉默了一会儿,跟郑钰说。“郑伯伯,杜仲说,杨伯伯不在了。”
郑钰正想起身,听到这话,一时顿住,随后手落在她头顶上。苏木绷着小脸,认真等他回答。“嗯,郑伯伯知道了。”
郑钰无声叹气,内心又起悲凉。苏木接受不了杨闵离去,他们也无法接受。可杨闵已经不在了,哪怕早知会是这个结局,他们却只能被迫眼睁睁看着,无能为力,更无法改变。他道:“小宝,你杨伯伯,他是为了我们,还有很多很多和我们一样的人,才会不在,但我们会记得他,永远记得他。这样,他就会一直,一直活在我们心里。小宝会记得杨伯伯吗?”
“我会记得的。”
苏木用力点头,她会记得杨伯伯,不会忘记。杜仲和郑伯伯都说,只要她记得,杨伯伯就还在,不会消失。“郑伯伯,你也会不在吗?”
“伯伯会好好活着,不会这么快不在。”
“嗯,郑伯伯你一定要好好的。”
苏木看着郑钰,眉头皱起,担心道,“我不想你死,也不想你们都离开。”
杨伯伯走了,小齐叔叔他们也全都离开寨子,到现在都没回,她不想郑钰忽然哪天也会不在。“好,郑伯伯答应你。”
郑钰捏捏苏木的脸,跟她说,“小宝,伯伯还有事要找杜仲说,等下雪下大了,我们就回去,好不好?”
“好。”
进去寨子后,郑钰回头,苏木坐在寨子门前,望着前方的路,雪花悄无声息落在她小小的身影上,一如她无声等待。她在等,等她想念的人回来,可是,杨闵不会再来了,而下山离开的,没有人知道,他们什么时候才能回清风寨,或许很快,或许,一辈子。“见过大人。”
苏韵走来,与他一同看向寨门外,“从去年开始,她就在外面等,可能是大家突然离开,小宝还接受不了。”
“不说小宝,我也不习惯这么安静的清风寨。”
寨子的人都离开后,郑钰是第一次来,杨闵被杀,他们这些人也都被带回上京接受调查。多日来的审问,毫无结果,赵贺才将他们放了,而他才能够再回来青安城,他问,“杜仲在吗?”
“和卫老他们在后院。”
苏韵转头往后看去,“大人今日可否留下用饭?杜仲和小宝这段时间都没怎么吃饭,你留下来,他们或许会多吃点。”
郑钰沉默,好一会儿才应下:“好。”
“多谢大人。”
郑钰往后院走去,看着他的背影,苏韵心想,这位县令大人,也因为杨闵的事憔悴许多,跟杜仲一样,之前的意气风发不再,只剩悲伤落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