众人站在庙门口,跟她道别:“恩人,小心。”
苏木点头,策马转身。今日运气不错,几只野兔在雪地里跳跃,苏木将短刀握在手里,隐藏身影悄声靠近,待野兔不动,没有意识到危险来临时,将短刀飞掷。短刀飞速往野兔身上狠狠扎去,同样的招数,苏木猎到了三只,每一只都挺重。苏木将野兔绑在马上,冬日天黑的早,怕是要走一段夜路了,收拾妥当后,上马往破庙回去。然而,苏木远远看到的,不是小孩坐在门口等待的身影,而是暗红的血顺着门槛下的两节石阶往下流淌,落入雪中。苏木握住缰绳的手骤然收紧,眼睛死死盯着,这血……她离开的这段时间,这里发生了什么事?因为慌急,下马时没能站稳,苏木跌倒半跪在地上,强撑起身后,忍痛往前跑去。不会的,绝对不会的,不会是她想的那样。破庙的门被猛然推开,下一瞬,苏木扶住旁边的门扉,才不让自己倒下。地上满是鲜血,老人躺在角落里,被尖刀刺穿,妇人衣裳被撕毁,死前还被凌辱,小孩被刺杀在供桌上,男人有所反抗,引来全身刀伤无数。他们眼睛都朝向门这边,不曾闭眼。是谁杀了他们?到底是谁?“逃,快……逃。”
声音细小如蚊呐,苏木猛地抬头,还有人活着。她踏过鲜血,冲到男人身边。男人还剩下最后一口气,用尽力气抓住苏木的手:“恩人,逃……快……逃!”
苏木尚未回应,男人突然吐出几口血,握住她的手无力垂落在地。苏木紧咬嘴唇,胸口传来刺痛。为什么?为什么会这样?他们明明才刚对生活有了希望,说无论如何都会活下去,他们什么都没做错,为什么会被残忍杀害?他们只是被迫流离失所,无家可归的流民,是乱世之下的受害者。许久,苏木深深呼出口气,吸了吸鼻子,缓缓站起,踩着众人的血,合上他们死前带着恐惧和不甘的眼,穿好妇人身上的衣物,将刺入老人体内的尖刀拔出。火堆里有烧焦的骨头,散发出淡淡肉味,这是他们屯下来的肉,如今不剩一点。是为了守住这些粮食吗?外面传来脚步声,苏木将短刀取下,握紧,站在屋子中间,侧身转头。一共八个人,从穿着打扮来看,都是兵差。她没躲开,直直迎上他们的目光。是他们,杀了大家吗?士兵被苏木的模样吓到,那是来自地狱的魔鬼才会有的眼神,此刻这双恨意绝然的眼,死死盯上他们。他们本能地后退,发觉只有苏木一个人,一时又壮起胆子。哼笑中尽是不屑,中间那个道:“没想到还漏掉一个,兄弟们,这个倒嫩些,刚才那几个该死的婆娘,骨头硌得我都疼。”
“阿三,这小姑娘看着不好惹,这次脸上可别再挂了彩。”
最左边的士兵说完,其他几个纷纷大笑,叫阿三的扯起嘴角,眸光锁紧苏木。他朝旁边啐了口唾沫:“我先来,把她手给剁了,我看她还怎么挠。”
几人再次笑起,都等着看好戏。阿三朝苏木走去,跨进寺庙的门槛。就在他们以为阿三要得逞时,庙中女子突然抬手。速度太快,他们都还没看清发生了什么事,只见阿三愣愣地站立不动,仿佛被定住,中间的士兵不耐烦问了句。“你他妈行不行?不行就滚开,让兄弟几个教教你。”
说完,他就要上前来。苏木将短刀的血擦在阿三身上,擦拭干净后,别回后腰处,随即将兵差身上的刀抽出。在那人走上来时,她松开手,一脚将阿三踹出庙门,被嘲笑不行的阿三霍然腾空而起,重重摔落在他们面前。士兵们下意识往后退开,只见阿三双手捂住脖子,眼睛翻起,鲜血咕嘟咕嘟跟泉水似的从他脖颈处的伤口往外喷。片刻后,阿三一脸痛苦,忽然间双腿蹬直,手一松劲,头一歪,彻底没了呼吸。兵差被这一幕震住,这女人竟然能在瞬间,甚至就在他们面前将阿三杀死,而他们却没能察觉。中间为首的怒火腾起,将佩刀抽出,其他几个也拔出刀剑。苏木从庙里走出,带血的脚印一步一步落在雪地上,在一片白茫茫中格外刺目。哪怕膝盖剧痛,她也不曾弯下半分,眼前这些人,她不会放过。“你是谁?”
为首的怒问。苏木冷眼凝视这些士兵。“是贼人苏木。”
右边的人看清了苏木的脸,惊讶,朝旁边的人使着眼色,“正好,抓住她,带回去领赏。”
这两个多月来,他们每日携带苏木的画像与行人对照,不会认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