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木独自坐在外面,背靠瘸了腿的供桌。“娘,我饿。”
角落处有孩童声音响起。“闭上眼睛。”
一妇人轻拍孩子的背,哄道,“睡着了就不饿了。”
其实很饿的时候,是睡不着的。苏木收回手,往后看去。小孩子的眼睛很亮,似是渴望,母亲的话刚落下,那点微弱的光芒随之消失,就像突然亮起的烛火,一阵风吹来,火光消失,剩下一缕白烟,歪歪扭扭随风而散。包里还有几个馒头,她吃得少,剩下了些。苏木朝小孩招了招手,示意他过来。窝在母亲怀里的男孩注意到了,他有些怕,也不确定,求助般看向母亲,妇人迟疑了下,拉起他的手,一同往苏木这边走来。“姑娘,可是有事需要帮忙?”
妇人异常消瘦,脸颊凹陷,嘴唇如老树皮般干裂,身上的衣服亦是破败不堪,不成样子。小男孩看起来好些,虽瘦,脸上还能看出点肉来,穿的衣服缝缝补补,比他母亲的要暖和。他怔怔看着苏木,局促害怕。苏木从包里拿出个馒头,递给他:“有些硬,慢点吃。”
小男孩显然是饿坏了,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馒头,咽下口水,却没有立即上手,他再次扭头看向母亲,寻求帮助,或许允许。妇人看到馒头,微张开嘴巴,愣住。“吃吧。”
苏木看他们不动,又道一句。妇人回过神来,听清苏木所说的话,确信这馒头真是给他们的,立马朝苏木跪下,男孩也跟着跪倒。妇人边磕头边哭着道谢:“谢谢姑娘,谢谢您。”
苏木被这一跪吓到,赶紧将他们扶起:“不客气,你们快起来。”
妇人抹去眼泪,朝她露出感激笑容。苏木把馒头放到孩子手里。孩子一拿到手就大口大口咬,还不忘给母亲掰一块。“娘不吃,你吃。”
妇人擦了擦孩子脏污的脸,心里泛起酸楚。多久了,他们没再吃过像样的食物,之前还能有草根果腹,可眼下寒冬季节,除了雪,再无其他。躲在角落里的人听到有东西吃,纷纷起身,来到苏木跟前跪下,哀求道:“姑娘,我们好久没吃过东西了,求您赏口吃的吧,求求您了。”
苏木让他们都起来,将剩余的几个馒头分给眼前这几个人,最后剩下一块,递给妇人。“谢谢姑娘,谢谢。”
众人接过,馒头被冻得硬邦邦的,难以下咽,还是狼吞虎咽吃着。吃完了,他们跑到庙外捧起一口雪,塞到嘴里,等融化成水,咽下。“姑娘,您把馒头都给了我们,接下来怎么办?”
妇人摇头拒绝,苏木没给自己留下一点,冬日难寻到食物,她一个瘦弱小姑娘,比他们好不了多少,“您如此心善,这最后的,就给自己留着吧。”
苏木往后看,庙门外寒风凛冽,外头的人正饮雪含冰,她收回视线,把馒头放到妇人手中:“你吃吧,我已经吃过了。”
妇人愕然,苏木眼里有不属于她这个年纪的通透深沉,这个姑娘,许是经历了不少事。次日,天际尚未露白,苏木准备离开。她动作很轻,怕惊醒屋里沉睡的人们,门很轻微地发出咯吱声,还是有睡眠浅的人醒来,愣怔地看着即要离去的苏木。妇人也睁开眼,摇醒身旁的小孩,让他起身,去跟苏木道别。不多时,屋里的人都醒了过来。苏木觉得抱歉,本想悄然离去,不曾想还是吵醒了大家。“爷爷,醒醒,爷爷?”
比苏木大不了几岁的男人想要叫醒身旁睡着的老人,几声过后也没得到回应。他哆嗦着手,放在老人鼻下,后者不知何时已没了呼吸,男人心里一惊,悲伤喊道,“爷爷!”
男人惊慌不已,又是不知所措,将老人抱起摇晃,然而不管他怎么做,老人都没睁眼。有年纪大些的人走近关心,须臾,哀叹了声,拍拍他的肩膀,安抚道:“节哀顺变。”
男人不信,无助的目光在周边一群人身上掠过,想要寻求帮助,希望有人告诉他,这不是真的,可他看到的是一张张悲伤的脸。他再也忍不住,嚎啕大哭起来。“我自小无父无母,是爷爷拉扯我长大,可我还没来得及孝敬他,他就走了,是我对不起爷爷。”
男人哭得甚是悲切,让人心生不忍。男人无声叹气,女人悄然抹泪,庙里尽是悲凉。苏木转头望向天际,旭日冲破云层。天亮了。苏木最终没有离开。她留了下来,帮忙将老人葬在破庙后面的空地上。因老人骤然离世,死亡笼罩在每个人身上,他们更加无望,对生活失去了希冀,无法确保下一个会不会就是自己。男人来到苏木面前,朝她跪下:“恩人,谢谢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