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木将木棍插在地上,往前走去,却不知前面有块被雪覆盖住的石头,绊倒那一刻,她来不及稳住身型,整个人径直往前摔倒。积雪深厚,摔下不会很疼,然而苏木还是缓了许久,才能够抓起掉落在前面的木棍,借此支撑艰难起身。刚走一步,左边膝盖骤然传来剧痛,再次跌倒半跪在地,苏木眉头皱紧,等疼痛稍减,不知过了多久,她才紧紧抓握棍子,咬牙站起。出了这山,前面便是青安城,青安城里有青安山,山里有个清风寨,那里埋葬着她的家人,她得回去。想到这,苏木翻身上马,趴在马背上,轻拍马脖子,细细安抚,前面都是平坦山道,马儿可以背她行走。她走不动了。飞云寺。破败不堪的寺庙此刻连个灯火都不见,周围亦是寂寥。行走一夜,终是回到了青安山,苏木缓缓从马背上起身,膝盖忽然袭来一阵骤痛,下马时她没能站稳,骤然跪倒在地。寺庙虽破,门口的雪倒是扫得干净,这一跪,双膝重重落在坚硬地面上,苏木疼得额头沁出了汗,紧抓木棍的手指甲发白。青安城里的兵差不会比其他地方少,杨霄肯定会派人来这守着。她绕了路,从青安山另外一条路上来,避开人们常走的山道,才来到寺庙门前。飞云寺没有金佛寺的地位和魄力,无法拒绝兵差的搜查,如果在此碰上,必然要功亏一篑,她拼命走回这里,不能在这失败。苏木双手握紧木棍,咬牙站起,一步一步挪到大门处,拍响门。深夜时分,寺庙里的人估计都已睡下,也不知会不会有人听到。她唯一能做的,就是锲而不舍地拍打门扉。渐渐的,声音越来越小,苏木没多少力气了,拍打的动作也变得缓慢,可她不能停。哪怕,只有一点声音也好,总会有人听到的,她告诉自己。不知过了多久,许是被梦魇惊扰,亦或是睡得不安稳,小孩被惊醒,嘹亮的啼哭声打破夜的寂静,透过层层院墙,传到苏木耳内。哭声断断续续,苏木静静听着,直至哭声停止,夜重归于寂静。而苏木的手,也再次落在门上。不多时,有轻微急促脚步声在门后响起,随后,门被小心翼翼打开,是一位睡眼朦胧的和尚,他没看清苏木的脸,微眯起眼,哈欠连连,带着浓浓睡意问道:“施主,请稍等,贫僧这去给你拿点吃的。”
飞云寺也没多少吃食了,这些天总会有流民过来乞讨,不分昼夜,何时都会有人来。明诚大师让大家省吃俭用,因此,寺里会备下多余的馒头,给这些忍饥挨饿之人。和尚不以为意,以为苏木也是来这乞食的灾民。“小师父,我找明诚大师。”
苏木将帽子摘下,对他行礼,“深夜寻来,打扰师父安睡,实在是抱歉。”
和尚听出了苏木的声音,猛然回身,慕地睁大眼睛,睡意全无,惊讶道:“苏大当家,你回来了?”
“嗯,回来了。”
苏木听到回来两个字,不觉露出笑意。她回来了,回到了青安山。“快进来,住持一直担心着你。”
和尚赶紧将门打开,让苏木进去,刚才两人都没看清对方的脸,才会第一时间没认出,“官兵已经过来搜查多次,晚上不会再来。住持也早已为你备好房间,就等你回来。”
“谢谢,大家怎么样?那些兵差有没有为难你们?”
“他们不敢对我们怎么样,找不到人也就走了。”
和尚带苏木去往明诚大师的寝房,“自从你被带走,住持日夜担忧,晚上也睡不好,经常半夜起来抄写经书。”
“对不起,让你们担心了。”
苏木咳嗽几声,“明诚大师身体可好?”
“无大碍,年纪大了,难免会有些小毛病。”
和尚没有对苏木隐瞒,“看到你能平安归来,他老人家也能放心了。”
拐过廊院,到了寝房,和尚敲响门:“住持,苏大当家回来了。”
明诚大师本就睡眠浅,小孩啼哭时他便醒来,心里又乱,再次入睡是不能了,正想到外面走走,散散心,就听到了敲门声。明诚大师掀开被子,披上外衣走出,打开门,看见站在外面对他笑的苏木,惊愣片刻,随即落下泪来。苏木忍不住鼻子一酸,眼眶湿润,可她不能哭,哭了,明诚大师会更加担忧。她也不忍心这位老人为她伤心难过,便轻松笑道:“明诚大师,我没事,您看,我这不好好的回来了吗?”
她笑得自在,即使身上的伤痛从未停止。“好,回来就好,快进来,饿了吧?戒琛,快去热饭。”
明诚大师赶忙擦掉眼泪,迎苏木进屋,可在点燃烛火,瞧见苏木消瘦苍白的脸后,酸楚再次涌上心头,“那天,不少官兵把守在佛寺门口,直到夜晚才散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