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嗯,苏木昏迷,你去牢里将她唤醒那天,就开始了。”
薛景言并不隐瞒,将手里的酒葫芦递给张少昀,“村子里的人酿的,这酒醉人,但味道不错。”
他心里说不上来的烦躁,不用说,张少昀只会比他更甚。但张少昀必须克制忍耐,不能冲动慌乱,这酒,或许能帮上他一点忙。心里有事,喝酒不易醉,还能保持清醒。“为什么?”
张少昀接过酒葫芦,冷酒入喉,带着淡淡桂花香,酒味淳厚香浓,确实够烈。“你不是一向不爱参与到这些事来吗?嫌麻烦。而且,救出苏木,你也逃不掉,不为父母着想?”
薛景言平日里看着漫不经心,但他才是最冷静通透的那个,很多事情不说,不代表不知道。宫里活命的规矩,他是学了个炉火纯青,多看多想少说少听。他也一直秉持明哲保身的道理,基本不会做越出规则半步的事。小时候还叛逆些,长大后当了官,是一步也不会踏错,这次却选择帮自己,彻底走上一条不归路,张少昀想不明白。“没有那么多为什么,就是想这么干了。”
薛景言道,“真要说出点理由来,那可能是我不想这么无聊的活着了吧。”
一切都挺没劲的,不管是朝堂上那些争权夺利,蝇营狗苟,还是乱世之下,百姓民不聊生,流离失所。他眼睁睁看着这些发生,却只能冷眼看待,争取过,努力过,可没人会把注意力放在他身上。提出的事或是建议,也是被人轻飘飘一句带过,几番过后,他索性不说了。大燕的百姓如今活成什么样,朝堂上没几个人关心,整天围绕的话题不是卷宗,就是关于屋里那个小姑娘。论起刑罚倒是一套一套,每个人都能说出百八种花样,目的不外乎就一个,让苏木说出卷宗的下落,又得保证不能让她死。张少昀不知,但他听够了。被李政道逼到差点死掉,也有苏木倔强不服的一面在,牢里见到她的第一眼,他就看出来了,苏木不会服软,宁死不屈的性子。张少昀被关在家里,每天借酒麻痹自己,可他不会任由苏木被人这般欺辱,也不会舍得她受罪,一次次被推到死亡边缘,再被救回。他一定会救苏木,无非是欠缺一个契机。因此那日从牢里出来,他就开始了这次劫狱的准备。先是暗地把府里的下人分批遣散,并让他们全部离开上京城,不能被任何人所知,也不能再提及在薛府做过事,务必要彻底将这经历过往抹除,如此才能保住性命。不愿走或者没地方去的,他便带来了这里,最后只剩下今晚那两个,薛府虽然灯火通明,其实早已空无一人。这个时候,那两人应该已经骑马离去,带上行李远远离开。而车厢也会被推下悬崖,彻底销毁。宫里逃亡的路线和时间他也算准了,也把能想到的阻碍都想了一遍,最差不过失败,除了苏木能活,张少昀不清楚,而他,肯定是必死无疑。即使如此,薛景言还是赌了一把,算是给这无聊的人生最后添上点乐趣。住在这的人不与外界联系,如果不是他误打误撞被人救进来,根本不会知道还有这么个与世隔绝的地方在。村子很隐蔽,这里的人住了十几年,也未曾有外人来过,他是第一个,也是唯一一个,因此不用担心会被官兵发现。他在此处建了宅子,跟村里的人都混了个熟,闲来无事时就会来此住上三两日。平日里都是自己来,前段时间带了府里五个人过来,他跟村子里的人承诺,这些人都是无家可归,来了就不会离开,自然也不会将这里说出去,村里的人才放了心。薛景言喜欢这村子,也不会多嘴问一句,为何他们要隐居于此,不与外人通联。在村子里也是乐得自在,他什么都不用想,就坐着发一天呆,或者睡上一日,醒来后就喝口酒,看大家忙活。“你不用担心我父母,告老还乡,虽是说回祖籍,我中途带他们绕了个道,去了个不知名的村落,村子宁静,祸乱暂时波及不到,二老在那生活,自然是没有回祖宅活得轻松,也算是平淡安稳。”
薛景言喝下口酒,道,“老头在村里教书呢,前些日子收到信,二老过得还挺开心。就算他们查到我祖籍去,族里也没几个人了,威胁不了。”
从父亲告诉他要注意淳王爷,不要参与朝中任何一方,只做一个清官时,他就想到了后面可能会发生的事,哪怕几率只有万分之一,也断不能拿的父母命去赌。不回祖籍,他们就无从下手,人找不到,命就能保住。张少昀沉默。原来,薛景言在他烂醉不醒的那些时日,就已经默默做好了计划。听到自己要劫狱,说是不参与,却在离开后帮他扫清了后面所有障碍阻挠。不是他帮忙,自己要想救出苏木,怕是不会这么容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