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虽对外人永远都是一副冷脸,给人疏离之感,在多年的好友面前,张少昀再怎么掩饰,也无法隐藏。更何况,他今日这番不寻常之举,更是佐证了自己的想法。张少昀苦笑:“还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。”
有一点薛景言不解,张少昀这人向来恩怨分明,嫉恶如仇。他是丞相之子,丞相又是高太后的表哥,当今皇上的表舅,按辈分,皇上还得唤他一声表哥。如此身份,他为何会看上一个山野女子,还是匪徒出身。且不说平常清白人家都不会选择这样的女人,偏偏张少昀就喜欢上了。薛景言:“当时你和杨霄设下的局,是引诱苏木交出卷宗,如今卷宗未得,你却爱上了土匪之女,你到底怎么回事?”
大燕景和二年,皇上再次下旨要求彻查寻找卷宗。三年前那场轰轰烈烈的剿匪,清风寨死伤惨重,然而众人翻遍清风寨,都没能找到卷宗,前任大当家杜仲更是抵死不认。张少昀对清风寨的人摸得很透,清楚他们不怕死,杀了也得不到卷宗,在他眼皮子逃掉的几个人,虽受了重伤,但还活着。为此杨霄和张少昀合谋设计,既然以杀威胁没用,那就换策略,让苏木步步沦陷,从而从她手中套取卷宗下落。从张少昀捎回的信中可知,苏木是彻底爱上了杨霄,这女人嘴硬,对于卷宗,也只是说些无关紧要众所周知的事。以杜仲对苏木的重视程度,卷宗只有可能在她手里,不可能在其他人手上。一年约定时间已到,皇上不愿再等,下旨彻底摧毁清风寨,绞杀剩余匪徒,活抓苏木,将其带回上京。苏木在早朝上的言论和刺杀,薛景言都看在眼里,那一刻,他可算是知道为何张少昀他们迟迟获取不到卷宗。这女子性格刚烈倔强,不仅不惧大燕君王,更是将其蔑视于地,这样的女人,不好驯服。“我爹说,把我禁足在家,是因为皇上怒极,气我办事不利,两次都没能把卷宗带回。”
张少昀不停喝酒,越喝越清醒。“本来也是要把我关进大牢,因太后求情,而且要罚,杨霄也有罪,皇上才下旨把我们都禁足。可我宁愿被关在牢里,这样或许就能打听到苏木的消息,她是否有好好吃饭,那些狱卒有没有欺负她。”
“你真是疯了。”
薛景言夺下他手里的酒瓶,没想张少昀竟陷得如此之深。张少昀笑起,像是在跟薛景言说,又像是在告诉自己:“景言,你若是和她相处过,你也会爱上她。她是那么的高傲倔强,洒脱从容,又是乐观坚忍。她恨我,可我在她眼里看不到恨,只有淡漠。她对我从来都是恭敬有礼,脊背却从不弯下半分。就是有一点不好,做饭很难吃。”
他回忆起那天,苏木亲自下厨炖的那锅野鸡萝卜面团汤,汤没有味道,野鸡柴的跟木头似的,萝卜没煮熟。他当时就想,看着有模有样,手法虽生疏,苏木脸上倒是淡定自信,很难让人猜到最后会是令人难以下咽。“如果可以,我想再尝一次,她亲手做的饭。”
薛景言还是第一次看到张少昀这般沉迷一女子,可他们都心知苏木逃不过,皇上一旦获得卷宗,她的下场只有一个,他道:“别忘了,你有婚约在身。”
没错,他张少昀有婚约在身,朝阳公主,高太后之女,当今皇上的姐姐,也是他的表妹。不出意外,明年三月,他将迎娶朝阳公主进门。“景言,你说的没错,我确实是疯了。”
昭若殿。杨霄将安宁放到床上,妥帖细心给她盖上被子,看她苍白的脸上有了些许血色,才稍微放下心。他坐在床边,接过侍女端来的药。“外面寒冷,你身体不好,还发着烧,病倒了怎么办。”
杨霄喂给她药,轻声哄劝,“以后不能再做这些傻事了。”
安宁公主自小身体不好,长久以药为伴,脸上也常常带有病态,面色苍白。因是当年冠绝后宫的萧贵妃所生,样貌不逊她母妃半分,纵然一脸病容,亦是楚楚动人,让人心生疼惜。她半靠于床榻上,眼角泛红,心心念念想见的人就在眼前,杨霄说她是做傻事,但她不这么认为。若非这样做,不知何时两人才能相见,想到此,安宁倾身向前拥住杨霄,依偎在他温暖宽厚的胸怀中。“你走了一年,为了寻到卷宗,终日与匪徒相伴。如今贼人被抓,我终于等到你回来,皇上却把你禁足在家,我想见你都不能。我不这么做,皇上他怎会让我见你,霄哥哥,我想你。”
得知杨霄就要回宫,安宁日夜在昭若殿等候,她盼了一年,终是盼到他归来。六天前,早朝过后,她听到的消息不是杨霄来看她,而是匪徒被投入大牢,张少昀和杨霄两人因办事不力被禁足在家,不得外出,也不得外人看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