进宫之前,杨霄带苏木回了府邸。苏木下了马车,气派宏伟的官邸出现在眼前,她突然有些想笑。还真是难为杨霄屈尊纡贵潜伏在清风寨,跟着他们吃了一年的粗慷野菜。府中的侍女要帮她梳洗,苏木觉得没这个必要,卷宗不在她手中,皇帝不会轻易放过她,许是一怒之下就会杀了她。梳妆打扮,不过是多此一举。但杨霄要这么做,她也不会反对,只需顺从。苏木被侍女带进房间后,杨霄守在外面。当今皇上阴晴不定,喜怒无常,说一出是一出,指不定会做出什么。苏木躲不过要进宫,他能做的,便是尽量把这时间拖延,能晚一刻,他就拖上一刻。“大人,汤好了。”
刘管家把汤药放到桌上,“是否需要帮您更衣?”
“不用。”
杨霄静听房间里面的动静,直到苏木出来。她脸色仍是苍白,头发束起,不着粉黛,就连衣物也是简单的素色衣裙。侍女朝杨霄行礼后退下,随手关上门。杨霄:“药熬好了。”
是不是药,苏木分辨得出,都到这时候了,杨霄做这些已经没有必要,她轻摇头。“杨大人,不过早晚的事。”
“既然是早晚的事,能让你晚一点承受痛苦,哪怕只有片刻,我也要这么做。”
杨霄端起碗,走到她跟前,苏木没有接过。“你不喝,我便一口一口喂你,就跟你昏迷的时候一样。苏木,你要我这样做吗?”
两人都已回不到从前,苏木也不会希望他们有如以前那般亲密举动,杨霄不想逼她,可苏木只喝得下这个,她吃不了饭,也吃不下其他。苏木:“你不会的。”
杨霄确实不会,一旦这么做,苏木肯定会吐出来,不仅是这汤,还有血。苏木的脾气他很清楚,他将碗往后抛去,瓷碗碎开,汤水四溅。苏木神色冷漠,杨霄胸口起伏。杨霄抓住苏木双手,压抑心里的怒火,为什么到这关头,她还是不愿开口。他望着她的眼:“苏木,你告诉我卷宗在哪里,我们就不用进宫,我带卷宗交与皇上便可。如果你还是执意守着这个秘密,进了宫,我也难护得住你。有时我真想不明白,你,还有杜仲,为了卷宗,不惜赌上全寨人的性命,值吗?”
值吗?苏木不知道,她只道:“我没有卷宗。”
杨霄败了,败的彻底。“我知道在你手里,虽然我不知为何你们不去西北找寻暗线,但卷宗对大燕很重要,皇上必须要得到它。”
“我要死了,杨霄,这个你最清楚。”
苏木将他手扯开,“一个将死之人,守着一个不存在的秘密,你说我有这个必要吗?”
对啊,有这个必要吗?杨霄不明白,为什么苏木就是不愿告知他关于卷宗的下落,这个杨闵当年留下的线索,以及能够统领暗线的唯一凭证。“杨霄,为何你们就这么笃定卷宗在清风寨?”
苏木一直想不透这个问题,她想过很多种可能,都能被推翻,那些理由无法站住脚。她只想知道这个,为什么这些人会如此认定卷宗一定在她手里。杨霄沉默,许久才道:“好好休息,半个时辰后,我们进宫。”
他离开后,屋子只剩下苏木,他还是没告知原因。皇宫内肃穆森严,和外面喧闹的景象截然不同,给人压抑之感。高耸林立的高墙,让苏木想起了青安山上的参天大树,可山里开阔,树木如何遮挡,也挡不住天地。这里不一样,红墙绿瓦,人在此处,仿佛被禁锢,被囚禁,她抬头往上看,视野之内只有这一隅天际。收回目光,眼前是气势宏伟大殿,来到这里,她就知道不可能再有逃脱的机会,她也回不了头,朝阳殿外士兵把守,殿内皇帝和朝中重臣皆在等她。“杨大人,皇上和诸位大人等您许久,快请进。”
侯公公朝杨霄快步走来,低头道。说话时,他快速看了眼苏木,一身素净,脸色苍白,神情淡然近乎冷漠,那双没有光泽的眼睛半阖,对于接下来要发生的事,似乎没有多大反应。第一眼他还觉得惊诧,这么个小姑娘居然会是传闻中清风寨的大当家。他见过很多初次进宫的人,眼中是对皇宫的好奇和震撼,面见九五之尊,更是没有一个不紧张害怕。但苏木眼里并无半分恐惧,不慌不忙,看来清风寨的寨主,果真不是一般人物。杨霄:“有劳侯公公。”
早朝结束后,众臣本应散去,因今日是杨霄押送苏木到京的日子,为此,满朝官员皆被留下,为的就是要给苏木压迫,让她交出卷宗。龙椅之上便是当今大燕皇帝,赵祎,在他身边坐着的,乃是自他登基后便共同听政的高太后。大殿两侧站满大燕朝臣,为首的,是世人口中的张相和淳王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