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想知道在这人面前,了尘说了什么,能让宋荃之放过寨子。“我跟宋大人说,你们都去了山里,不知何时才会回,我借住在此,不信的话,可以去问张大人。”
了尘言辞恳切,不带半分迟疑,“宋大人让我离开这里,我没答应。我说大家都是好人,他说卷宗在大当家手里,大当家是大燕的罪人,我没明白,但我知道你不是。”
苏木没说话,罪人吗?所有人都把她当成是祸害,认为卷宗在她手里,她一日不交出,那便一日都是背叛朝廷的罪人。而传言又说只有她知道卷宗的下落,朝堂高高在上的那位恨她入骨,却不得不留着她,还不能让她死。她有时都觉得累,不管自己说多少遍,这些人就是不信。“和尚,你说谎了,不怕佛祖怪罪?”
“我答应大家要保护你,也给了大当家承诺,守住寨子。”
了尘收紧手,“既是如此,就要践行许下的诺言。”
了尘没再说佛祖会原谅的话,也没有急于为他身为和尚应当坚守戒律清规而辩证,他只是想让苏木清楚,这么做是因为大家对他有恩,所以他理应报答。“了尘,你今日如此强硬,不惜违背你多年所受教诲,谎骗朝廷官差。你为我们一次次破戒,可想过后果?日后被你师父知道了,你该如何交代?”
苏木抬起他的下巴,往前,两人靠得很近,鼻尖之间只有半指距离,能感觉到和尚呼吸一窒,“为我们这些亡命匪徒,值吗?”
苏木眼眸微垂,与他对视。了尘没有避开,望进苏木的眼。她虽处于山野中,每天都在想该怎么活下去,眼里却是她这个年纪该有的天真浪漫。身为清风寨的寨主,部下只余几个,不是老弱,便是病残,陈乾他们虽勇猛,身上的旧伤不少。然而,苏木不曾为此悲观抱怨过,她用她的乐观坚韧,带领大家在这破寨子苟延残喘生存。面对张少昀时不卑不亢,进退有度,尊严被置于地下,当着他人的面狠狠踩踏,苏木对此也是淡然一笑。即使被逼到绝境,仍是从容淡定,她有自己的傲骨,也有为部下谋生存的担当,每次低头,却是挺直脊背。被大家尊称大当家,可在明叔他们面前,苏木会撒娇,会打闹,偶尔也会耍赖,露出她单纯而率真的一面。她也会拿大当家的身份对自己示威,但从未有过一次是真正的威胁和欺负,反而好几次在张少昀面前维护自己。想到此,了尘肯定道:“值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大家于我有恩,谎言也不过是为了行善事。”
行善事啊。苏木问他:“了尘,我能信你吗?”
“能。”
“好。”
“我发誓,以后定不会辜负大当家的信任。”
了尘握住苏木的手,“我去给大当家烧水。”
“去吧,我要去床上躺躺,坐了大半天,累死了。”
苏木低眸看向两人交握的手,露出不易察觉的笑。了尘出去后,苏木躺在床上,脚受伤了,走路倒是没问题,可能得慢些。明天还是要下山,不过得乔装打扮,不能被宋荃之发现,那人没等到自己,肯定不会轻易放过。她闭上眼睛,前有狼后有虎,这日子越发是难熬了。了尘把茶壶装满热水,临走时被苏木拉住手:“你今晚留在这,我想听你念经。”
了尘又是吓住,隐约还能看出点羞涩,那眼睛转的,不太对劲。这反应,苏木略微惊诧。这不是和尚该有的神情,疑心一起,伸手将他拉拽到床上,在他没反应过来时,苏木翻身将他压制,对上他涨红的脸,上手捏了把,又是带有十足的匪气,挑逗:“秃驴,我倒好奇,你自小在寺庙中长大,理应纯情得很,到底是从哪懂得这些闺中事?难不成……”
“不,不是的。”
了尘手足无措,抓紧身下的薄被,苏木就压在他身上,是一动也不敢动,“我,大师兄,他……”
他越着急想解释,脑子越是混乱,苏木露出土匪的样子来,霸道强硬,压迫十足。“你大师兄教你的?”
苏木声音压低,俯身,在了尘耳边轻吹气,“是吗?”
“大师兄自小有一青梅,感情甚好,他出家后那女子亦不放弃,几乎每日都会来寺里。成亲当日她一身嫁衣跑来找大师兄,说只要大师兄开口娶她,她必一生跟随,不离不弃。若是大师兄不同意,她便削发为尼,他为僧,她为尼,此生不复相见,大师兄他就还俗了。”
他憋着一口气,生怕说慢点,苏木会对他怎么样似的。“然后呢?”
苏木继续在他耳边问。“大师兄下山后,庙里有年纪大的师叔未脱俗念,会说起,就听到了。”
了尘大气也不敢喘,心跳得飞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