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伤心啊,怎么可能不伤心,”
苏木撑伞,往后靠在树上,“了尘,咱们得想想该去哪避雨,对,还得过夜。”
了尘握住伞,张了张口,想说什么,又觉得不妥。“想问我什么?”
苏木也略懂些佛教的戒律,知道和尚讲究个少说多听,看他憋的难受,那她就勉为其难帮他问出来。“你是不是想知道今晚发生的事?”
了尘看向前方的火,沉默摇头,回眸时撞上苏木的眼。他突然有些佩服苏木,能够如此临危不乱,坦然面对。官府烧匪寨是天经地义的事,可俩人言语之间,似乎并不是简单的官匪交手,他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,又不好多问。没想苏木会猜到他心中所想,了尘最后还是点了点头。“修行不够哦,了尘师父。我给你讲个故事吧。”
苏木想了想,道,“算是你今晚帮忙的报酬。”
因为雨,火势有所减弱。苏木看向被火燃烧的寨子,声音清冷,如同今夜秋雨:“你可知这寨子,到我,已经经历了五代当家。”
“可惜,本就没剩下几间屋子,要是这次给烧没了,到时我死了,可怎么跟前任大当家交代。”
苏木虽是这么说,言语间并无歉意,略微还能听出点唏嘘的感慨和自嘲。了尘想安慰,可苏木看起来并不伤心,许是她隐藏的好,两人萍水相逢,有些事情,他一个陌生人也不好多说。他想,若是自己住的寺庙被别人烧了,就算是师父那般修为,也断不能如此淡定,而他亦是气恼非常了。思于此,了尘最后还是决定开口,于情于理他都该安慰几句。“师父,师父曾经说过,万物因果相随,有为因,有为果,今日之因果,或许早已注定。大当家不必多加伤怀,可看开些。”
了尘见她的伞逐渐倾斜,忙将自己的伞撑到苏木头顶上,为她遮挡雨水。“了尘师父,你这话的意思,是我们清风寨被烧,都是因果所致,说白了就是活该,对吗?”
苏木看向他。和尚会这么认为也没错,这地方,无论怎么变,也是土匪寨,可不就是因果。“大当家误会了,贫僧的意思是,一切有为因果,今日之果,乃前因所致,但因果相随,今日之果,也可以是他日之因。这火,并非就是恶,可能是在冥冥之中为大当家挡去灾祸。”
了尘赶紧解释,在这深山老林里,要是苏木生气了把他撇下,也不是不可能。好一个今日之果,也可以是他日之因。苏木仰头,密密匝匝的雨珠落下,伸出手,任由雨水滴落手中,又从指缝中滑落。挡去灾祸啊,她确实是借了和尚的身份挡了一遭。“这么大的雨,咱们可得找个地方躲躲。”
雨越来越大,继续在这可不行,苏木道,“走吧,小师父。”
“大当家,我们去哪?”
了尘打了个喷嚏,他的外衣给了苏木,夜深,越发寒冷。“飞云寺。”
苏木想也没想回答。“守门施主可会让我们进去?”
了尘想起今日他那凶巴巴的脸,担心。“没事,我在这住了十几年,比你了解得多。”
苏木朝他招手,示意跟上,“那老头家住在山脚,因和住持有些关系,借此谋了个看菜园子的活,赚点钱。现在庙空了,他肯定也回家去了。走吧,淋雨受了凉,遭罪的可是自己。”
一路往前,多亏这些年走熟了,闭眼都能摸出条小道穿梭而过,不至于半夜迷了路。到了飞云寺,正如苏木所料,看门老头早已离开。“过来。”
苏木轻车熟路走到右侧城墙处,先是把伞扔到墙后,随即往上一跳,三两下爬了上去,稳稳当当坐在上面。她双脚悠悠然晃荡,瞧向底下还在犹豫的了尘,“你要不上来,今晚就在外面过夜,我可告诉你,山里的野兽好吃人。还有,我不打算帮你开门。”
雨落在身上,不仅打湿了衣服,还冷,她不想管那么多。了尘本来还在迟疑,被苏木这句话吓到,又见她侧头往后看,应该是在寻找落脚点,她是真会把自己扔在这。想到先前听到的野兽低鸣,心里瞬间涌起无名害怕。雨夜,外头也没个能躲的地方,了尘也不敢再多思索,下定决心般,学着苏木先把雨伞扔过去,再将身上的包袱扎稳些,动作略显笨拙,好歹是跳了上去。苏木饶有兴趣地看他手脚并用爬到自己身旁,稳稳坐下,眼里惊慌未散,生怕没坐稳掉下去。“秃驴。”
在了尘看过来时,苏木突然拉住他的手,往下一跳。“啊!”
措手不及的了尘只来得及大喊,落地时差点摔了个狗啃泥,还不容易才稳住了身形,不至于跌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