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抬起头,喊了一声:“李玄麟。”
李玄麟踏着鲜血、桐油、鲜血走到她身边,张开双臂,用力把她搂进怀里。
她的衣物吸饱了血,干了湿,湿了干,已经变得坚硬扭曲,棱角锐利,刺着他几乎脱力的身体,他不在意,先是笑了一下,自内心的为她高兴,甚至有了兴高采烈的苗头,但笑过之后,一滴泪毫无预兆地落在她头顶。
他声音沙哑:“害怕王文珂的那个人其实是我。”
他怕的要命,怕王文珂带走她,磨灭她的灵魂,抹去她的生命。
琢云斩杀的不仅是她的牢笼,也是他的。
随后他松开手,捧着这个满是血的脑袋,低头亲在她头顶。
亲完之后,他后退一步,看向燕屹,很温柔的一笑:“大功臣。”
燕屹放下水桶,解开腰间绳索,没有力气翻白眼,心上空了一个大洞,吹着荒芜的风。
他从孩子堆里挤过去,一直走到琢云身边,没有李玄麟那种风轻云淡的本事,只能是一言不,等着心里庞大的情绪沉下去。
琢云扫一眼尸体、看一眼昏睡的孩子们,对李玄麟道:“让你的门客来收拾,孩子明天再来领。”
她说完就走,拎着人头,顺着楼梯一直到一层,踩着满地佛像碎石,走出佛塔。
她抬头看一眼如钩的月亮,心里鼓荡着风和光,让她想要奔跑、欢笑、跳跃。
王文珂死了!
她擅长忍耐疼痛,也能够克制住自己的快乐,面无表情将人头抛在尸堆里,乌鸦受到惊吓,展翅而起,立在佛塔上。
燕屹这个大功臣紧紧跟在她身后,头脑还是一片空白,什么都不能想,也不敢想,只是本能跟上琢云。
李玄麟翻找出元蒙尸体,背到大雄宝殿前,早有十来位门客等候在殿前,奉上干净衣物。
两位门客护送三人下山,其余人前往佛塔善后。
没有王文珂的伏犀别庄,将完全由李玄麟掌控。
三个人打马回城,进城时才是丑、寅相交之际,然而三人都有恍如隔世之感。
琢云独自进东园,小灰猫在园子里捉虫,百忙之中回头,冲着她敷衍地叫一声,继续在草丛里起伏跳跃。
她推开门,站在门前,看黯淡天光下,四方桌上放着一壶梨水,三碟糕点。
香炉里香片已经燃尽,只余香气,她走进去,在罗汉床上坐下,抱住软枕,吁出一口浊气。
有“家”
可归,很好。
她提起力气,喊了一声“留芳”
,声音不大,但留芳知道琢云出门去找人,一直提着心,睡的警醒。
琢云开门,她已经是半梦半醒,听到琢云喊她,她当即“嗳”
的应声,火起来,披上衣服打开门,走到厅堂外:“姑娘回来了,饿不饿?”
“提热水来,擦身上药,”
琢云声音低,话语有条不紊,指令清晰,“寅时末吃饭。”
“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