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人走远,琢云往铺子里走,刚过柜台,就见一只黑毛小狗,毛打着卷,一瘸一拐从四方桌下出来,试图看家,抬起前腿,蹦起来对着琢云“汪”
了一嗓子,见琢云无动于衷,倒腾着四条不灵便的短腿,大喊大叫个不停。
琢云一步上前,抓住小狗,摁翻在地,对着它那黑肚皮搓揉一番,这才罢手。
小狗宛如失身一般,呜咽着逃回桌子底下。
“张保康捡的,”
燕屹从东边角落水桶中舀出来一瓢水,“没有盆。”
琢云往外走:“淋一下。”
两人出来,站在屋檐下,琢云挽起袖子,伸出双手合拢,燕屹在一旁举着瓢,慢慢倒水。
水映着火光,如同琥珀,淋在她手上,淌在地面,溅上低矮路沿,她躬身把手再伸出去一点,燕屹手里的瓢随着她的手动,眼睛落在她手上。
她正反搓洗手指,手指洁净,洗完后湿漉漉的,两根手指尖钻进袖中,扯出罗帕,将手指一根一根擦干净,最后把帕子塞回去。
两人复又进去,书田夹紧嘴,跟着进铺子,点亮四方桌上油灯,收拾柜台。
琢云拿起蜡烛,举在眼前,看墙壁上新挂的一张画。
画上笔墨简略,线条寥寥,画面疏旷,一只猫蹲在石狮上,石狮子歪着,头重脚轻,猫却笔直,尾巴卷住爪子,神态傲然,眼内两点浓黑,视一切如无物。
燕屹亦步亦趋:“怎么样?”
话音刚落,琢云用力一点头,语气斩钉截铁、毋庸置疑:“很好。”
她放下蜡烛,走到四方桌边坐下,脚尖轻轻拨弄小黑狗。
这种语气、这种毫不吝惜的赞赏,像针穿着线,缝合燕屹破破烂烂的人生,并且牢不可破。
燕屹紧绷着的身体骤然一松,眼带笑意,心放进肚子里,肩膀下坠,两手轻轻垂在身侧,双脚踩在坚实的地面。
他轻轻晃过去,在琢云身侧坐下,支着脑袋:“严禁司怎么样?”
琢云拆开油纸包:“人很热情,你们吃。”
书田从矮橱中翻出筷子,四面摆上,自己坐在燕屹对面,夹一筷子羊白肠,又夹烟熏猪头肉塞进口中,含糊道:“好吃。”
他吃过之后,要放筷子,哪知燕屹指着一包撕开的炸野鸡,一包切开洒糯米粉的糖煎饼:“都尝尝。”
书田受宠若惊,伸手就尝,尝完之后,外面张保康大喊:“老田,来帮忙。”
书田放下筷子起身,从伙计手里接过油布罩住的温盘进屋,放下温盘,搬来一只小几,将小食挪动到小几上。
张保康拎着五层食盒进来,搬出来一盆肉饼、一盆羊肉包子,一大盆干荷叶烝香米饭,一盆笋泼肉、一盆辣鱼羹、一盆鹅鸭排蒸、一碗糟淮白鱼、一碗炸蟹,摆满一桌。
燕屹欠身,把鹅鸭排蒸换到琢云跟前,炸蟹放到书田碗边。
书田在角落里打开酒坛,舀出一铜壶黄酒,放上冰糖,从柜底掏出小炉子点燃,温上黄酒,扭头问:“二姐不吃螃蟹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