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的时间已经不多了,”
她目光淡淡眺向西方,平静地:“所以不要担心,所有的事情,我都会事无巨细地告诉你们。”
神隐(十)“我乃上古伏羲之女,所以我见过佛最初的样子。”
“祂是自六界中诞生的至高意识,规则与秩序本身,这个世界的本源。祂没有任何性别,没有形体,也不会有任何偏袒或者情感倾向……‘众生平等,’曾经也不只是以人类为‘众生’而已。”
她略显悲然地将目光转向易安,“凤凰殿下,我曾经辅佐您,知道您的心胸和气度,也知道您恨佛有多深……但请相信我,真正的佛,是真的悲悯万物的。”
“你是说……”
易安似乎意识到了什么。“诸位,现在坐在九重天上的那位,也就是青鸾上神记忆中的那个‘尊上’——根本就不是什么佛的具体形态或者代行人。”
她一字一句道:“那个人,是伪佛。”
一时间落针可闻。尽管众人看了洛瑶的记忆,都隐隐有此猜测,但被碧霞真正点破,又是另一回事了。反观洛瑶居然是所有人中最平静的,只是问:“让我猜猜,她是在我诞生之初才诞生的,对吗?”
“……正是。”
碧霞神情复杂,“青鸾诞生,一声鸣啼便普度众生,那一天,佛的目光穿越无色天落在你身上,产生一念欢喜。”
“而伪佛,就因你而诞生。”
洛瑶沉静了很久,半晌,才发出了一声无奈至极,又感觉可笑之极的笑声。她可以接受任何原因。但如果为伪佛因她而诞生的……那就是说,这些在三界相争纪元被屠灭的生灵,这些人们的种种苦难……都是她的原罪。“……仙首,”
过了不知多久,她缓缓抬起头,用略显沙哑的声音问道,“你说这些,不会被她灭口吗?”
“会的,而且这个时间就要来了,我能感觉到。”
碧霞宁静地回答道,“她虽然只是伪佛,却拥有佛的所有权柄,而我只是一个仙。她要杀我,不过瞬息之间。”
“所以当我洞悉她身份的那一天,我就只在天界留下了一个承载我所有法力的空壳,而用真身在大神山留下了壁画,藏匿于座隔绝天界视线的地下迷宫。”
“我算到百年后我们必然会有这么一场对话,”
她凝望着洛瑶,笑道,“而我的目的,就是在我寂灭之前,把真相说出来。”
“——青鸾上神,接下来我的话,你每一个字都要记清楚。”
洛瑶深吸一口气,示意她可以说了。就像是奔赴自己注定的命运。“这天下万物,盛极必衰。连你和凤凰都逃不过这场命运,她虽然是佛,却也在规则之中,不是完全不可战胜。真正的生机,往往就在十死无生的绝境里。”
“洛瑶,放下你的执念和犹豫看一看。你说要护天下、渡苍生,最终却成了千古罪人。你的罪不在引发战争,也不再接过凤凰的权柄,而是总是对不该对你产生感情的人心软、温柔。”
“魔尊是这样,凤凰是这样,青丘泽也是这样。”
“是你放任她们信仰你。”
“你却尽不到一个神明该尽的责任。”
碧霞神情平缓而悲悯,“一切由你而起,你才是万象之因。”
“这是一场,你亲手赐予她们的苦难。”
她没有看其她人,然而被点到名字的,表情都忽然凝重而诧异。她一句话便点破了迷惘。一时间,无数相似的脸庞和话语向她逼近——「你总是这样,对谁都温柔,对谁都心软,哪怕妖族举旗呐喊,说你是天界走狗,要把你推下神坛,你都可以为了一句‘没有干系’临时却步……」「每到这个时候,我都快要疯掉,因为我看不了你付出、看不了你受伤,但偏偏每次我想用强硬手段制止你的时候,我总是会温柔、会心软,就像你一样。这是你教会我的东西,这是我最不想学会的东西。」「从你救我的第一天起,每一天——每一天你都次次引我到悬崖,每一次都在勾着我跳下去,最关键的是你次次都能全身而退,只留我一个人痛苦着崩溃……」「你懂那种感觉吗?」……「意识到这一点,洛瑶心脏猛地一跳,某种浓郁而炙热的东西骤然升腾,并随着每一次搏动而四散蔓延,直到蚀骨。是她放任商眠爱上自己。这是一场,她亲手赐给商眠的苦难。」——商眠。……「她们看不见的地方,易安的动作微微滞住,心中涌起一阵再怎么无情也无法抑制的哀痛。她最脆弱的软肋依然在隐隐作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