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油?”
庭安陡然蹙眉,也顾不上他们近在迟尺的距离了,他立刻明白那油的用处,“你要纵火,烧哪里,做什么?”
“烧这里。”
他目光坚定,一字一句道。“目的何在?”
程逸珩看着他,并不接话,他放开他,抬手从怀中掏出一个纸袋,递到他面前来。“这是什么?”
“你打开看。”
庭安接过纸袋,纸袋一摇,叮叮当当的,他解开缠绕在外面的丝线,先看到的是一纸张,取出来看,虽有些陈旧,但其字迹与印章仍清晰无比。“通行凭证?”
庭安看着首行四个大字,“这是出国用的,你这永久有效,可在外定居。”
“对,此凭证不同于普通通行证,它没有繁杂审核流程,不会耽搁出行时间,有了它,随时都可以走,走了,也可永远不回来。”
他答。庭安知晓这些,但他不明白:“这凭证极其难办,你怎会有,而且,你给我做什么?”
“这是我爹以前留给我的,当初我家被灭门,他本来希望我出去避难,可是……”
他笑道,“我因为一些事情没走成,现在么,我都当官儿了,不想走了,要它也没用。”
“当初因为何事没走成?”
庭安一语道破关键。“小事情。”
他向他轻轻摇了摇头。话音落下,自己却不禁于心中暗道,真的是小事情吗?那是祸起之源,若他当初不曾回来,就不会被俘,若不被俘,眼前的人不会病重,而后续怀安入狱,身世揭开,从孟家分离,就全都不会发生,也就更没有今日对立场面了。可是,那同样也是情分伊始吧,他带着情意归来,从此将自己困在一条不归路上,然而怀安身世揭露,能与思卿走到一起,亦算是成就了他们。如此想来,若是要他再选一回,他还是要踏星而归,在风清月朗中,于窗外对斯人一笑,好好道一声:“好久不见,别来无恙。”
时光流转,别来无恙的人近在眼前,而经年几许,却添了仇与恨,今日一别,就不再有“好久不见。”
毕竟眼前人已下定论:死生不复相见。他回转过神,悲凉一笑,又强调一遍:“小事情。”
庭安没再追问,他正将那凭证放回去:“你现在用不到,怎保证以后永远用不到,若有万一,这是可以救命的,你自己收好吧,别给我。”
“现在它就在救命啊,救你的命。”
他连忙道,“你别还我啊,你的命比我重要。”
面前的人动作一顿,怔怔抬头,而还没与他目光触及,又慢慢收回眼神,重新低头看向手中纸袋,继续将凭证往里放:“不行,我还是不能要。”
“别呀。”
他一着急,紧紧抓着他:“我宁愿生离,也不想死别,你不为你自己,就当成全我好吗?”
庭安的手被他抓得生疼,他挣了几下,没有挣脱,只好抬头,迎上他的目光。那目光热烈如火,又决然似刀,期盼与悲悯都印刻其中,那些荒芜岁月中唯一的支撑,此时都化成了汹涌浪潮,一阵阵敲打他的五脏六腑,只差一瞬就要破堤。见庭安淡淡点了一下头:“好。”
他紧绷着的身子一下子轻松了,狂流最终没有决堤,竟有些失落。但总算目的达成,他松开手,擦拭着额头虚汗,笑了笑。再一扭头,又见庭安正在取那纸袋里其他物件。叮叮当当的东西他瞥了一眼,没在意,而是盯着一份被叠了几叠的宣纸,慢慢将它往外拿。他惊了一惊,连忙制止:“这个现在不能看,你走了之后再看。”
“这是什么?”
“没什么,就一幅画而已。”
“那有什么不能看的?”
庭安再次将东西往外拿,拿到一半,不知想到了什么,脸上陡然一红,“到底是什么画,你给我做什么?”
“不是你想的那样。”
他立刻会意,跳着脚解释,“是我……以前买的一幅画,只是觉得很适合你,就是,就是……”
“好,我现在不看便是了。”
庭安见他解释不出,便妥协了,将画和凭证在纸袋里放好,小心翼翼把丝线缠住。缠完后,盯着纸袋怔了一会儿,抬头缓声道:“谢谢你,以后珍重。”
“哎,见外了。”
他的嘴唇抖了几抖,连忙扭了头。扭头瞥见那酒坛,愕然想起正事来:“门口的水缸里有件棉衣,呆会儿若火势太凶猛,你就捞出来披在身上,正好,还能掩人耳目,不叫人认出你。”
“那你呢?”
“我身手比你好,肯定比你跑得快啊。”
“牢里其他人呢?”
“我……会差人疏散,你先走。”
“可我于火中失踪,你如何交差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