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只歇了一歇,连风度也顾不上,手脚并用地往岸上蹿。
察觉到水下一只手阴魂似的扣住脚踝,叶霁全身寒毛根根倒竖,认输叫道:“——我带你去!”
“……今晚带你去。”
叶霁悻然挣脱那只铁箍般的手,“和水鬼索命一样,怕了你了。”
“哗啦”
一声,李沉璧抱着他从水里抬身出来,眉眼弯弯:“我抱师兄去换衣服。”
“真不必了!”
。
天鱼镇坐落在两水相夹之间,自古商船客船来来往往,养出了个地界不广大,却繁华盛足的宝地。离长风山也近,弟子们出山采购,最喜欢往这镇上来,美名其曰“山中清寂久了,沾沾人间烟火气”
。
二人套上从春陵带回来的灵驹马车,一路奔驰如风,在夜色完全笼罩的时牌到了天鱼镇。
“每逢过节,师父总会把长风山的门禁阵关闭三四个时辰,默许弟子没有外出令牌也能下山游玩。方才我们过山门,我的令牌没有动静。这才知道,原来七夕这日也不例外。”
叶霁感慨道:“师父宽厚细心至此,若是我在他的位置上,能否想到这一层,做到这一步?”
李沉璧的外衫是天水碧的颜色,乌规规矩矩用小冠束起,抱着一对蜡鸳鸯,眉舒目展,看上去像个富贵人家无忧无虑的漂亮小公子。听了叶霁的话,他笑道:“我信师兄定然青出于蓝。三四个时辰……就是过夜也行?”
叶霁瞥了他一眼,有些想笑,又有点宛然若失。他放慢脚步,等李沉璧又挑了两盏彩灯,两人一齐往灯辉人流深处走去。
“刷”
“刷”
几道焰火冲天飞起,落下噼里啪啦的银花火树。
从两旁的酒楼的灯笼纱影里,飞出十几个“瑶池仙子”
,广袖飘飘,手里琵琶笙箫吹奏出乐曲,有的怀中抱着酒坛。随着人群的喧哗赞叹声,在竹杖挑起的琉璃灯间飘然穿梭。
杂役小二捧着叠得高高的酒碗,挤在人群中往来奔走,抱着酒坛的“仙子”
翩翩降下,含笑给人群斟酒。
“还有更多新奇景儿,各位客官扶仙楼里面请——”
人群看得目眩神移,一窝蜂价朝着酒楼里涌去,要去看表演,喝美酒。
叶霁是头一次见,也觉得奇异。观摩那些涂脂抹粉的广袖仙子,驾气乘风,一眼便能辨出是仙道中人。
但既然是有修为的,又怎么会自降身段,竟在红尘里卖艺,给酒楼揽客?
“不知道他们师从何门,遇到了什么难处。”
叶霁朝向他奉盏的杂役摇头,表示自己不想喝这酒。
他瞧着那些仙子,琢磨,“要不我找机会问一问?”
“我替师兄问。”
李沉璧身影闪了几闪,截住一个管事模样的男子,问询了几句。
那管事乍见这么个光彩湛然的人物闪到跟前,吓了一跳。直到李沉璧皱眉催了一句,他才有些羞惭地搓搓手背,絮絮说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