摊主停顿片刻,又幽幽道:“可惜,天界并未就此罢休,在他们离去之后,布下重重禁制,彻底阻绝了鬼城与外界的联系。如今的鬼城,早已成为他们兄妹终生无法离开的牢笼。”
摊主说完,目光扫过宁鸢和孟莳:“你们两兄妹,看上去关系倒好,真是和那对兄妹差不多了。”
宁鸢听得一愣,下意识地瞥了孟莳一眼。孟莳倒是沉静依旧,只嘴角微微上扬,没说话,却伸手揉了揉宁鸢的头顶。宁鸢微微一僵,随后又悄然低下了头,心跳悄然加快,却没再多做辩解。周围的鬼魂们则依旧聚在不远处低语,似乎是在羡慕,又像是在感慨——好久没见过感情这么好的活人了。两人继续在鬼市中闲逛,街道上的摊贩依旧熙熙攘攘,不少摊主都是面容模糊、气息微弱的游魂,有的卖残缺的法宝,有的贩卖禁忌秘术,甚至还有在角落低声兜售活人物品的黑衣鬼影。宁鸢看着看着,忽然驻足在一个满是符箓的摊前。摊主是一位披着破麻衣的老鬼,脸上满是褶皱,眼神却极为清明。他正拿着一串残破的铜铃轻晃,似乎是在辨别什么。“这铃有什么用?”
宁鸢开口问。老鬼头也不抬:“断魂铃,能辨天道封印之力。”
宁鸢与时妄对视一眼。“天道封印?”
时妄平静问道。老鬼终于抬头,盯着他们看了片刻,语气晦涩:“你们是想离开这里的吧。”
他咧开嘴,露出一口黑牙:“那就绕不开三道锁链。”
时妄神色一动:“哪三道?”
“天道锁,人道锁,魔道锁。”
老鬼每说一个词,声音便低一分,像是说出了什么不该说的禁忌。“早在百年前,鬼市便被天界封印。传说是怕魔域之力外泄,也怕……某些不该活着的人回去了,”
他压低声音,“所以布下三重锁链,彻底斩断生死通道。”
宁鸢挑眉:“若是三道都破开呢?”
老鬼阴测测地笑:“没人试过。或者说,没人有能力。”
一旁另一个摊主插嘴道:“你们去看看桥边的石碑吧,那玩意儿才是镇住全城的关键。”
“有人说,三道锁其实不是锁在城门口,而是……锁在那对兄妹的命上。”
摊主压低声音,“他们,是天道选中的守锁人。”
“兄妹?”
宁鸢喃喃重复,忽然想到刚刚他们才分别了一对兄妹,眼神微顿,“你是说……哪一对?”
摊主耸耸肩:“自然是鬼王兄妹。”
街道在不知不觉中变得安静,喧闹声仿佛隔了重重雾气,只有脚步声回荡在空旷巷道之间。前方隐约出现一片开阔地,中央立着一根漆黑的高杆,杆上悬挂着一面布满裂痕的破幡,随风猎猎作响。那幡颜色已经褪得泛白,边角破烂,却仍能清晰看见中央四个用鲜红勾勒出的血字:轮回难渡。那字迹像是被某种力量活生生烙进布面,线条不规则地扭曲着,透着不属于人间的混乱感。宁鸢下意识驻足,目光落在幡上,轻声念出声:“轮回难渡。”
他眉头微蹙,眼神沉了几分:“这是在警告那些执念未了的亡灵,别妄想挣脱轮回?”
“也许不仅是亡魂,”
孟莳低声道,目光落在地面上斑驳的符纹,“也包括那些想打破规则的生灵。”
就在这时,一道沙哑的嗓音自背后传来:“这是天道的惩罚。是对亡魂越界后果最直白的警示。”
二人回头,只见一位拄着龙头拐杖的老者不知何时站在他们身后。他面容枯槁,眼神却仿佛能穿透魂魄,死气沉沉的鬼市中,他的出现甚至没有引起什么注视。宁鸢抱臂,语气带着几分揶揄:“可这里早就不像是受天道掌控的地方了。亡魂成群,生人随意出入,连规则都早被撕碎成废纸了。”
孟莳开口:“若真是天道的惩罚,为什么这鬼市还能存在?为何这些鬼魂,还未被超度?”
老者闻言沉默片刻,随后缓缓叹息。“因为鬼王兄妹打破了天道的枷锁,将整个鬼城自轮回中剥离。”
他说话时眼神空茫,“这里已不在六道之中,不归彼岸,不属阳间,只存于……缝隙之间。”
“缝隙?”
宁鸢皱眉。“是被遗忘、被放逐的角落。”
老者声音如同风沙,“曾经,他们是天界布命的镇魂者,掌控阴阳交界,守轮回之门。可他们违逆了旨令,私自封锁鬼市——为的是阻止魔域之力逆流。”
“也是他们一手将这座城,变成如今的牢笼。”
孟莳微动眉:“他们为何这么做?”
老者盯着他,缓缓道:“因为若不封锁此地,天道便要以整个鬼城……献祭轮回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