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城乃是破多罗嘟嘟的嫡系兵马驻地,也是此刻凤雏城内唯一尚未失守的区域。
城中大乱的动静早已传开,城头守军紧绷神经,正严阵以待、戒备四方。
忽见一队人马乱糟糟奔袭而来,城头守军瞬间弓弦紧绷,齐刷刷张弓搭箭,厉声喝止,质问来人身份。
破多罗嘟嘟连忙高声呼喊,自报身份,声音急促嘶哑。
城头守军细细辨认,确认是自家城主,这才收起兵刃,连忙准备接应。
「快!集结北城兵马,护送我们出城!来不及耽搁了,立刻开城!」破多罗嘟嘟急声催促,语气满是焦灼。
守军见事态紧急,不敢多问,即刻传令下去,迅打开北城城门,护著众人仓促出城。
北城之外,便是广袤草原,可时值寒冬,天地冰封、白雪皑皑。
一行人仓促出逃,未带分毫粮草给养,若贸然逃往草原,无异于自寻死路。
眼下唯一的生机,便是奔赴最近的夹谷关。
心念于此,符乞罗当即喝令众人调转方向,斜插前路,直奔夹谷关而去。
城内战局已定,索故率领三百步卒入城,迅接管城主府、城内交通要道与四方城门,稳稳掌控全城局势。
诸事安排妥当,杨灿翻身上马,亲率麾下精锐骑兵,直奔东城方向。
夜色深沉,寒雾弥漫。
破多罗嘟嘟与符乞罗收拢四散残兵,堪堪凑出三四百人。
一行人衣衫破败、乱乱糟糟,狼狈不堪地朝著夹谷关方向仓皇逃去。
天色渐亮,破晓微光穿透沉沉夜幕,淡朗的星辰悬于天际,远处山峦轮廓隐约可见,勉强可供众人辨别方向,不至于迷路。
符乞罗坐在马上,死死夹紧皮袍,周身寒意散去了大半,总算有了几分暖意,可胯下无鞍的苦楚依旧难熬。
那粗硬的马鬃持续硌著皮肉,一路颠簸下来,那酸爽的感觉反反复复,真令人几度销魂。
天光破晓,前路渐明,可众人心中的惶恐与惊惧,丝毫未减,因为————追兵来了。
数里之外,杨灿稳坐白马之上,手持单筒望远镜,抵于眼前,静静窥探著远方逃窜的残兵。
镜片折射著破晓的微光,将数里外狼狈奔逃的景象,分毫毕现地映入他眼底。
一旁的索醉骨骑著红马,好奇打量著杨灿手中的新奇物件。
那物事一头粗、一头细,能伸长、能缩短,索醉骨从未见过这种东西,也不明白它的用处。
她想问问,可一想起昨夜杨灿的不解风情,她心头便涌起闷气,便硬生生压下满腹的好奇,故作淡然,缄口不问。
杨灿从望远镜中看著那支疲于奔命、阵型溃散、军心尽失的残兵队伍,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。
他扬声吩咐道:「遣三十骑上前袭扰撵追,把控好分寸,不可逼得他们四散溃逃。」
索醉骨闻声颔,即刻点出三十名精锐骑兵,令其提马加,追袭前方残兵。
余下数百骑士皆是气定神闲,不疾不徐地跟在他二人身后,缓缓前行。
众人从容地从怀中摸出肉干麦饼,一边赶路,一边进食。
此番追击,于他们而言,竟不像杀伐战事,反倒像一场悠闲从容的冬狩。
前路奔逃的符乞罗一行人,沿途屡屡遭遇追兵袭扰。
但追兵始终只有区区数十骑,人数有限。
想来是敌军主力需要留守凤雏城镇压局势,只能拆分小股骑兵四处搜捕,并无大举围剿之力。
这微弱的空隙,硬生生为他们搏出一线生机。
破多罗嘟嘟与符乞罗带著残兵,一路且战且退,咬牙扛住一轮轮零星袭扰,步履维艰地朝著夹谷关方向不断挣扎。
整整一天的急行军,外加沿途数次缠斗厮杀,这支残军早已身心俱疲、气力耗尽,人人皆是强撑残躯挣扎前行。
所幸冬天昼短夜长,暮色早早降临了,沉沉夜色为他们遮挡了追兵视线,大大阻碍了敌军追击之势。
而前方巍峨山峦已然清晰浮现,群山夹持之下,夹谷关的轮廓隐约可见。
眼见生路已现,残兵们松了口气,拖著透支的身体奋力向前奔去。
众人体力参差不齐,有人冲在前方,有人落在队尾,整队人马杂乱无序。
无人察觉的混乱之中,一道道身著牧族皮袍的身影,悄然混入了奔逃的队伍里。
这些人皆是沙牛儿麾下三百精锐中的一部分,他们早已提前换装,潜藏在夹谷关的必经之路。
他们挖了雪窝子隐伏多时,等的就是这支败退的残兵。
此刻夜色漆黑,视野昏暗,逃难众人人心惶惶、自顾不暇,人人只求保命,谁也无暇留意队伍中悄然多出的陌生面孔。
破多罗嘟嘟的部下见身旁冒出生人,只当是符乞罗摩下的残兵。
符乞罗的部下撞见陌生面孔,也只当是破多罗嘟嘟的人马掉队靠拢。
这支逃亡队伍便这般莫名壮大了,就这样浑浑噩噩、糊里糊涂地一路奔至夹谷关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