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89章分治
代来城,这座饱经烽烟的边陲要塞,终究重归于阀掌控之中。
念及索醉骨先登破敌之功,杨灿入城之后,便将全城百姓与俘虏的安置事宜,连同所有物资统筹之权,尽数交付于她。
城中遗留著大量未及转运的辐重物资。
城西粮场内,粟米与麦粮层层堆叠,一袋袋码放得整整齐齐,宛若连绵起伏的金黄小山。
军械库中,长矛、环刀、皮甲、箭簇分门别类、规整罗列。
慕容阀囤于代来城的军备物资,如今悉数沦为于阀的战利品。
粮场之外,衣衫槛褛的百姓成群聚集,在寒风中瑟瑟抖,排起绵长的队伍,因为索大娘子开仓放粮了。
并非施粥赈济,而是实打实按户分粮食。
战乱劫掠叠加寒冬酷寒,早已掏空了城中家家户户的粮缸,无论从前贫富,皆深陷饥馑与严寒的双重桎梏。
被慕容阀侵占的这段时日,城中百姓虽未沦为奴籍,日子却与奴隶并无二致。
他们被迫承担最繁重的苦役,饱受慕容军民的欺压盘剥,拼尽全力劳作,也仅能换得一口残羹冷炙,苟延残喘。
而今城头易帜,于阀大旗重新高悬,百姓被强占的屋舍尽数归还。
眼下索醉骨又大开粮仓、普惠万民,城中百姓对杨灿,以及这位主持放粮的索大娘子,当真是感激到了极点。
这已是放粮的第三日,排队领粮的百姓相较前两日,已然稀疏不少。
寒风卷著残雪掠过粮场,索醉骨一身艳红劲装,将丰盈利落的身段勾勒得恰到好处。
她乌高束,露出光洁饱满的额角与一截白皙优美的脖颈,眉眼明艳,风骨凛冽。
她就静静地伫立在粮堆之侧,亲自监看士兵按户分粮食。
百姓领到粮食,大多不会即刻离去。他们会先向索醉骨跪下,重重磕一个头。
而后他们才会流著泪扛起粮袋,在一家老小簇拥下,带著劫后余生的欢喜,匆匆离去。
长街之上,一队轻骑踏雪徐行而来。为二人并辔而驰,身著两裆铠甲,正是奉杨灿军令奔赴飞狐口的齐墨弟子姜景腾和杨竞舟。
二人此行奉命收复隘口,本已做好鏖战厮杀的准备,没料到战事异常顺遂。
他们率兵马赶至飞狐口时,这座要塞早已人踪尽杳,徒留一座空城关隘。
就在他们抵达的两日之前,符乞罗部与破多罗嘟嘟部便已由此逃回草原。
他们把慕容楼全军覆没、代来城失守的消息告诉了飞狐口守军。
驻守飞狐口的百余名慕容军听闻这个消息,果断舍弃了这座外险内缓、无从坚守的关隘,跟著他们一起跑了。
姜景腾与杨竞舟留人镇守飞狐口,随即率领少量兵马折返代来,向杨灿禀报军情。
目光掠过放粮场上那一抹红色的艳影,姜景腾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。
「咱们总戎对这位索大娘子,著实放权啊。全城百姓安置、物资统筹、俘虏落,尽数交由她打理。
如今总戎又把开仓放粮、收拢民心的好事送予她做,这般刻意栽培————
呵呵,依我看,咱们总戎与索大娘子的关系,恐怕不简单啊。」
杨竞舟笑:「你这小子,休要妄加揣测。依我看,总戎对索大娘子如此关照,未必是对大娘子有私,而是为了豹爷。」」
「此话怎讲?」姜景腾挑眉问道。
「豹爷身为于阀嫡房宗亲,此番反攻慕容军立下赫赫战功,麾下陇骑精锐在手,威望日渐深厚。」
杨竞舟条理清晰地剖析道:「若是总戎不刻意扶持索大娘子,以豹爷的宗亲身份与军功资历,必会将她压得死死的,如何起到相互制衡的作用?」
姜景腾莞尔一笑:「或许吧,又或许————是一箭双雕呢。反正我这双眼睛,看人可很少走眼。」
他抬眼看向城主府北阙别业的方向,意味深长地道:「听闻豹爷今日进了城。且看吧,总戎的心思,我们很快就明了了。
代来城北,北阙别业。
这座宅邸乃是于桓虎多年经营的私宅,冬日严寒之下,园内流水凝冰,假山覆雪,满目清寒萧索。
唯有黑水轩内,炉火熊熊,暖意融融,驱散了一室寒凉。
杨灿端坐主位,于骁豹、萧修以及陇骑左右二将等一众将领依次落座,气氛肃穆沉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