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79章心溃
「他们要在岁末大宴上,公开我的婚事?」
独孤婧瑶面色煞白,强压下心底翻涌的惊悸,竭力维持著表面的镇定。
往日里那清丽温婉的眉眼此刻都绷紧了,透著一抹生硬的凝滞。
独孤清宴愤懑地道:「不错。瞻叔和慕容晓晓议定,眼下时局动荡,一切从简。
两家婚约敲定后,你便随慕容晓晓返回饮汗城完婚。慕容家会借聘礼之名,将大批军械物资暗中运回临洮。」
「我知道了,三哥,多谢你告知我。」
独孤清宴与独孤婧瑶本是龙凤胎,兄妹二人自幼相依,感情素来亲厚。
此刻望著为自己愤然抱不平的三哥,独孤婧瑶心底涌上一阵滚烫的感激。
「小妹,你如今作何打算?要不要我陪你去求父亲?实在不行,我们便去找祖母,祖母向来最疼你。」独孤清宴急切问道。
「不必著急。」
独孤婧瑶的声音透著一抹特殊的冷静:「岁末大宴才会官宣婚事,我们尚有时间。
三哥,你先去忙吧,让我好好斟酌一番,想一个稳妥的拒婚法子。」
「好。」
独孤清宴犹自愤愤:「我就不明白了,两家为了稳固盟约,就一定得委屈你嫁个老头子么?
真不知父亲和瞻叔究竟是怎么想的,你且好好想想,待你拿定了主意,三哥一定与你共进退。」
他又柔声宽慰了妹妹几句,才带著满腔郁愤转身离去。
兄长一走,独孤婧瑶浑身紧绷的弦骤然断裂,身子一软,颓然落座,只觉得四肢百骸都透著无力。
方才三哥口中愤愤不平的质问,早在独孤家初次为慕容宏济提婚时,她便问过父亲了。
三哥的问题,其实她现在就能回答。
于她和三哥而言,这桩婚事是硬生生摧毁她一生的枷锁。
可在父亲与瞻叔这些掌权者眼中,这却是嫡房长房与生俱来、不容旁支凯觎的特殊权利。
独孤府中适龄少女不在少数,为何偏偏是她?
只因其余旁支女子,入不了慕容阀主的眼;只因与慕容阀缔结婚姻,这份结盟的筹码,独孤阀主不会拱手让与旁支。
细密的水汽悄然氤氲在独孤婧瑶眼底,眸光潋滟,宛若观音垂泪。
她没想过去求祖母,自降生起,便享用著门阀赋予的荣华尊荣,那么为家族牺牲,便是每一个独孤族人与生俱来的义务。
更何况,哪怕是在素来宠溺她的祖母眼中,能嫁予一阀之主,也是旁人求不来的福气,她不愿意,祖母只会认为她太年轻,不明事理。
阀主拍板,长老赞成,两大门阀强强结盟,又怎会因一介女子的悲欢喜好而更改?
这桩婚事,已经没有转圜余地了。
「那我便走。」独孤婧瑶十指收紧,指节泛白,心底暗下决心:「这一次离开,此生再不踏回独孤府半步。」
上一回,她一时意气用事,仓促逃离阀府,到头来堂堂独孤贵女,竟沦落人贩之手,受尽窘迫屈辱。
这一次,她当然不会重蹈覆辙。她要筹谋周全,准备好一切,这一回离开,便彻底逃离这座金玉牢笼,永不复归。
武山城内,于桓虎押送著一批筹措完毕的粮草,刚刚入城。
他自陇城远道而来,自从移文颁布后,周边诸多坞堡城寨纷纷表态归顺,主动送来钱粮以示效忠。
加之当初离开代来城时,他便提前囤积转运了大量粮草,因此只需从私库中调出小部分粮秣,搭配各堡寨敬献的物资,便凑齐了这批粮草,由他亲自押运北上。
他此行的目的地是略阳。
此地扼守要道,是从代来城西行、通往上邽的第一座咽喉重镇。
此前慕容楼呈送给慕容盛的军情咨文,曾抄送一份给他。
文中写明,若粮草补给滞后,寒冬腊月粮草断绝,大军便退守略阳,固守城池等候来年开春。
故而在接到慕容楼筹粮运往略阳的军令后,他便从陇城启程,途经武山,距目的地已然不远。
此刻,慕容楼派往略阳传令的信使刚好进入略阳城,随行带入城中的,还有于睿的死讯。
但身在武山的于桓虎,对此尚还一无所知。
原略阳守将刘儒毅所部,此时正行至距略阳还有一日行程的山野间,就地扎营休整。
说是扎营,实则也是无营可扎了。
全军只是寻了一处背风的山坡草草落脚,士兵们砍伐回来一些稀疏的林木,勉强收集了些枯枝,以备生火御寒。
刘儒毅部此前已与原左翼沈隆部整编合一,两军同行、同地驻营,却始终保持间距,分列一里之外,互为犄角之势,并未彻底混编。
一方面是为了权责分明,避免混编后指挥权责混乱、调度无章。
另一方面,则是因为沈隆部隶属慕容军嫡系,粮草供给本就比刘儒毅部稍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