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你闭嘴!」
破多罗嘟嘟本就是左厢大支出去的人,阿依慕夫人对他,不用假以辞色。
她没好气地瞪了嘟嘟一眼,随即转向杨灿,眼中带著一丝担忧。
这个年轻人,固然勇武过人、智计百出,可终究太过年轻,性子难免冲动莽撞,行事不计后果。
阿依慕夫人放缓语气,温声劝解道:「灿·巴特尔,我知道你身手不凡,勇冠草原。
可若是有人真的出面指证,你便一杀了之,岂不是授人以柄?会背负叛乱之名啊。」
「叛乱之名?」
杨灿淡淡一笑,平静地看向阿依慕夫人,道,「夫人,我们之所以尽量避免背负叛乱之名,不过是为了减少一些阻碍与麻烦,并不是因为这个名声,能改变最终的结局。
事已至此,我们早已没有退路,又何必前怕狼、后怕虎,束手束脚呢?」
他顿了顿,目光缓缓扫过帐中的众人,最后落在尉迟芳芳身上,掷地有声地道:「失败了,才是叛乱;成功了,那是天命!」
「失败了,才是叛乱;成功了,那是天命!」尉迟芳芳低声重复了一遍这句话,激动得浑身微微颤。
她心中那份对自己容貌的惋惜,又深了几分。这还是她生平第一次,抱怨母亲没有给自己生一副俏模样。
她深吸一口气,缓缓挺直了脊背,眼中再无半分迟疑,沉声道:「王灿,嘟嘟,随我去前帐!」
「是!」杨灿与破多罗嘟嘟齐声应答,紧随在尉迟芳芳身后,大步朝著帐外走去。
尉迟伽罗两眼光地看著杨灿挺拔的背影,忍不住握住阿依慕夫人的手,抑制不住心中的兴奋,道:「娘,王灿说的话,比他那杆长槊,还要厉害!」
早已对杨灿无比崇拜的小曼陀,跟小鸡啄米似的连连点头,小脸上满是信服:「嗯!灿阿干最厉害了!」
就在这时,一道人影猛地掀开帐帘,匆匆走了进来,口中急切地呼喊著:「芳芳!芳芳!」
慕容宏昭一进帐,便四处张望,可目光扫过帐中众人,却只看到一位容貌绝美的妇人有些眼熟,其余几人,皆是陌生面孔。
慕容宏昭顿时愣住,满脸茫然地看向阿依慕夫人,拱手问道:「这位————夫人,敢问尉迟芳芳,可曾来过这里?她现在哪里?」
黑石大营中军帐内,喧嚣如沸,各部族领的争执声、呵斥声缠成一团,扰得人头皮紧。
白崖王与符乞真端坐于上主位两侧,却似两尊木雕泥塑,对帐内的乱象充耳不闻。
虽说此地并非二人的辖地,木兰之盟也绝非他们所召集,但尉迟烈昨夜惨死后,以他二人的身份地位,本应挺身而出主持大局。
可二人皆无半分接手之意,显然都在冷眼旁观,等著看黑石部落的笑话。
就在这时,帐内的喧嚣陡地戛然而止,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掐断了。
白崖王率先察觉异样,目光如鹰隼般扫向帐口。
一道素色身影,已然立在那里,周身的悲戚之气,瞬间压过了帐内的浮躁,正是尉迟芳芳。
她身著一袭素白劲装,一条同色丝带紧紧缠在间,衬得脸庞愈苍白,却又强撑著一丝坚韧。
而她身后左右,各立著一员虎将,一高一宽,披甲执锐,杀气腾腾。
尉迟芳芳立于帐口,目光缓缓扫过全场,那眼神平静中带著威压,待帐内连呼吸声都变得极轻,才抬步缓缓向前。
杨灿手握破甲槊,破多罗嘟嘟提著斩马刀,紧随其后,寸步不离。
三人同行,脚步竟奇异地同步,抬起、落下,分毫不差,形成一种诡异的共鸣,让帐中一众领心头一凛,下意识地坐直了身子。
大帐正中,摆放著一张铺著黑狐皮的座椅,狐毛蓬松油亮,尽显尊贵。
那本是她的父亲,黑石部落领尉迟烈的主位。
符乞真与白崖王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尉迟芳芳,眼底藏著几分探究与玩味。
他们倒要看看,这个刚刚丧父的女子,敢不敢坐上这张象征著此间最高地位的座椅。
照理说,尉迟烈已死,即便此刻来的是黑石部落的嫡子尉迟野,也该谦逊一番,最后再撤去这张主位,寻个偏位坐下,以示对众人的尊重。
可尉迟芳芳却丝毫没有迟疑,大步走到狐皮椅前,猛地转身,裙摆一扬,便毫不犹豫地坐了下去。
符乞真与白崖王眼中同时泛起一抹异色,对视一眼,皆从对方眼底看到了一抹诧异:这女人,比他们想像中要坚强得多啊。
安琉伽王妃坐在白崖王身侧,依旧是一身不管不顾的艳色衣裙,与刚刚死了许多人的氛围格格不入。
她那一双妙目顾盼流转,却未在尉迟芳芳身上多做停留,目光径直越过她,落在了她身后的杨灿身上。
随著尉迟芳芳落座,杨灿与破多罗嘟嘟便走到她身后,一左一右分开站立,肃立如山。
杨灿敏锐地察觉到一道灼热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,抬眸望去,恰好与安琉伽王妃的目光撞个正著。
昨日,安琉伽曾招揽他为白崖国所用,而他当时曾说最晚今日天明,便会向尉迟芳芳辞任,转投她的麾下。
此刻,这位妖娆动人的王妃,那双会说话的眼睛分明就是在询问:为何你还站在这里?为何未曾如约辞任?
杨灿目光一凝,先向主位上的尉迟芳芳微微颔,再抬眸看向安琉伽时,隐晦地做了一个示意。
安琉伽心头一松,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:「是了,尉迟家刚遭大难,尉迟烈尸骨未寒。
此时此刻,王灿若是贸然辞任,未免太过凉薄,传出去也有损他敕勒第一巴特尔的名声。」